偷税菌

咕?

全面战争#5.0「Monster」

第三空港。

暗影从头顶袭来。

符华攥指成拳,铁腕在杀意冻结的瞬间化作电光突袭,与自头顶砸下、将整个人都覆盖其中的暗影相撞。激突的火花震撼着,大气中炸开意味不明、充满颠覆感的线条。

双方的僵持几乎不到一秒钟就结束了,没有人类能凭借血肉之躯硬抗重达数万吨重量的钢筋铁骨,即便是神州的仙人也不例外。暗影落下时砸穿了甲板也暴露了自身的正体,紫灰色涂装的钢铁巨人挡住了半个天空,装有矛状巨角的机械头颅昂扬,睥睨独目。

MSR7-天父,和已退役的逆熵功勋装甲Arahato不同,是少有的依然能够活跃在前线的对崩坏用大型机动装甲。这尊钢铁巨人的拳中似乎真的如传闻所言,沉睡着泰坦族那可怕的怒火。这种对手比爱因斯坦带来的伊斯坎达尔重炮机群还要头疼。

但是无论多强的对手都应当有应对的方法,神州的仙人笃信。只要应对得当,天父也只是一团浑身充满破绽的大号铁块而已。符华对天父之拳发动的反击令这一拳下落的位置发生的偏振,在完成规避目的的同时也令天父的拳头嵌入了甲板。

于是利用这几秒的战机踏上机械巨人暂时无法移动的铁臂,沿着扭曲的装甲之途向头部奔驰而去。

天父是完美的战争机器---即使站在敌方的立场上,符华也毫不吝惜的作出如此评价。

但操纵天父的人…并不是。

矢量喷口启动,辅助尾翼展开,符华在冲刺的同时也点燃了月蚀形态,自月之暗面爆发的璀璨光华覆写了影骑士所装载的每一片魂钢装甲,挥拳如弓,在空中画出完满的半轮。

“漫长的旅途,辛苦了。但是,也该结束了。”

“德丽莎…

学园长。”
#####
十分钟前。

符华抬手举起了眼前的赤红色巨兽,MR-011X HERCULES,统称「赫拉克勒斯」的逆熵重装机甲。植入了动力栓组的粗壮双臂使这种泰坦的破坏力远超同类,但是无法击中敌人的兵器等若废铁。

符华将这台机甲全力掷出,赫拉克勒斯按照预期砸中了选定目标,正在酝酿火力、将自己作为射击目标的伊斯坎达尔机群顿时焚为一片火海,被重装机甲砸中,和被同等重量的攻城槌命中并没有什么区别。

然后符华转身看向身后。“爱因斯坦博士。可以结束了么?”

一架独臂的教父装甲矗立在那里,丽瑟尔·阿尔伯特·爱因斯坦的指挥官专属装甲。而余下的泰坦们正在迅速向其靠拢。

这是逆熵在第三空港能够集结起来的全部军力了,或者说,「剩余能够掌控的全部军力」。另外80%的泰坦被女武神们死死拖住,根本做不到回援。

它们中间已经再没有一架赤红涂装的特殊型号,这种涂装除了区分战力也是为了彰显其危险性,而命名规则来自于希腊神话里那些半人半神的英雄。事实上,即使是被用来命名的英雄本人复生也无法拯救现在的局面了,无论是完成十二试炼的大英雄还是曾经称霸欧罗巴的征服王。

在总部遭到不明病毒入侵之后,战场一度失去了控制,和中央电脑链接的神机部队也受到牵连,全部进入瘫痪状态。与主教奥托的预想不同,「不灭之刃」被迫提前投入了战场。现在只有靠女武神的血肉之躯阻止泰坦们对总部的长驱直入了。

副队长丽塔·洛丝薇瑟亲自带队前来,而队长幽兰黛尔被派去执行某项任务,目前下落不明。

逆熵在与天命备战的这些年里,一直苦心孤诣于研究机甲技术,研发经费用起来玩命一样烧钱,未必没有用泰坦与天命的女武神一较高下的意思,这是那些中二病科技宅们的执念,或许也可以称为一种浪漫。

而今天,浪漫被打碎了。在逆熵与天命的军备竞赛中,逆熵确实做出了令人惊叹的成果,而天命---

天命造出了怪物。名为「第四代弑神装甲」的怪物。

影骑士·月轮,由奥托天才或者说疯子般的大脑一手打造出的人形兵器。泰坦在常规战场上或许有优势,但是完全不能应付装载了影骑士装甲的符华所打响的斩首战。单体实力一直是泰坦的弊病之一。

随着符华开始进攻,新加入战场的女武神们对泰坦采取了分割战术,这些重装机甲即将因为自身低机动性的缺陷被活活耗死。这又是泰坦的另一个弊病。

被分散了火力的同时符华开始正面强攻,目标是爱因斯坦。即使是符华也没有击败全部泰坦的余裕,蓝发天然卷是这里的指挥官,拿下她,泰坦不攻自破。

而后剧情便开始向放飞自我的方向发展---巨大的钢铁巨人横在了准备发起最后进攻的符华面前---准确来说是用踩的---紫色瞳孔下喷出昏暗的蒸汽。而被天父扰乱阵地之后,泰坦部队终于脱离女武神们的狙击得以聚拢,于是符华失去了进攻的机会。

天父,这台被天命总部回收的战利品在逆熵进入第三空港以后又回到了原主人的手中。

只是没想到天父居然还能动起来,明明逆熵并没有带来能作为驱动能源的东西…

“嗨,爱茵。”爱因斯坦听到了来自天父的通讯,声音稚嫩却沙哑疲惫。

“德丽莎女士?你情况如何?休伯利安号怎么样了?”略微有些吃惊,按照之前的情报,休伯利安号和它的领袖很有早已可能全军覆没了。

“啊,侥幸捡回了一条命。果然是塞西莉亚在保佑我吧…休伯利安停在空港里,挨了一炮勉强还能用。带着你的人手去赫尔海姆接琪亚娜她们,那边的事情已经结束了。记得把我家的船修好,跑路全指望它了。”

“结束了么?”

实验室上空的异像消失时,爱因斯坦就做出了这种推断,但是听亲自接近那里的人说出口时还是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之前为了阻止律者化的琪亚娜而向实验室秘密派出了泰坦部队,但是被全歼。剩余的部队则被天命总部所属的女武神钉死在第三空港。既然最大的难题---第四次崩坏---已经得到解决,那么剩下的作战也游刃有余多了。

“嗯,虽然不太明白是怎么回事,但是有种预感,我的一个朋友插手了这件事情…总之快去,奥托爷爷应该也开始行动了,这种程度情报的情报他没道理不知道…所以一定要快!”

“符华就由我来应付!”
#######
现在。

对于俘虏爱因斯坦的机会白白流失一事,符华并没有过多的懊恼,毕竟战场就是这样瞬息万变的地方。再者,逆熵指挥官的表情一如既往的沉稳,并未因为自己的接近产生半分动摇。怎么看都还是有不曾施展的密策吧。

但是天父就是完全不同的东西。当初极东支部全力以赴才击败了这头巨兽,而德丽莎作为驾驶者比当初的无人操纵模式强出太多。战力凌驾于帝王级崩坏兽之上的个体在第三空港横冲直撞,在女武神们回避其锋芒的时候泰坦们也得以全速撤离。

不过,这台害死自己得意学生温蒂的超级兵器,居然要为了活命而被迫使用。此刻的德丽莎,内心的想法也是非常精彩的吧。

在符华挥拳准备开启下一轮进攻的前夕,天父双拳紧握,咆哮着击中大地。受到冲击的影响,原本处于天父左臂上方的符华也被掀飞出去,依靠辅助翼校正自身位置,停在了空港架设的悬空桥梁上。随后天父的重拳便紧随而来。桥体不堪重负发出濒死的哀鸣。

桥身开始断裂,一节节下坠,工程学的大师级设计屈服于超越常理的暴力,在迸发出烟尘和火花的同时自身也在瓦解。符华沿着断裂的桥梁狂奔,而天父的重拳紧追不舍。庞大的重装机甲一定程度上弥补了机动性的缺陷,符华试图依靠高速奔跑逃脱天父的攻击范围,而天父自始至终都只是在伸展躯体。终于,达到了天父的臂长上限,钢铁的重拳受困于废墟之中,身后稍稍安静下来。

试图转身反击的符华,随即便被天父的食指命中---在作战单位个体容量、制作材料、质量都得到大幅度强化之后,连“弹脑门”这一恶作剧一般的行为都成为了危险的攻击方式。

符华躬身,凭借翻滚尽可能的抵消天父的一击带来的冲击。伸手抓握,即使不依靠影骑士的强化,手部的握力也在路面犁出了融化的沟壑。但是融化并非是符华导致的现象,起身便察觉热源已经逼近。

天父动用了储存在「独眼」之中的崩坏能,热射线融化了铺设在轨道上的沥青,难闻的刺鼻气味某种程度上也充当了预警。

包裹在紫电之内的白炽色光柱经过平移后发挥了巨型激光剑的作用,符华竭尽全力跃起,腾空停留在半空的几秒与喷涌而出的,苍白色的死亡擦肩而过。

随后三条悬空桥被接连切断,残破断裂的桥体像墓碑那样插在甲板上。第三空港即将变成名副其实的垃圾场。

或许这就是德丽莎的目的,通过这种方式阻止女武神们与自己汇合。被敲碎的「零件」很容易就能成为人类体型难以跨越的路障。

这样努力的想要打倒我吗。

所以我说啊,到此为止了,学园长。

如果不能做出觉悟的话,对于一个孩子而言,眼前便是终点了---

左足腾空,踩中了尚未落地的钢铁残骸,然后借着这股势头上升。然后是右足,施展这种能将牛顿气到昏厥的行为时,表情却如同午后踏上教学楼的阶梯那样平静。不断重复这套动作的符华身形轻盈像是极东神话里那些飘逸的飞仙,速度却越来越快!向着高处奔驰冲刺!向着不可触及的高天!

上方的气流走向改变了,钢铁的巨手凌空抓来,五指交叉组成牢笼。但是德丽莎对符华的速度做出了错误的预判,机动性能全开,被崩坏能燃为橙红的光轮辅翼光辉凛冽,加速达到最高时影骑士在人类程度的视野中只是一道乌金的闪电,电光一闪,生死一瞬。

身体已经达到了最佳的进攻位置,铁腕之上光流喷涌,破灭,在此一击---

一击必杀!

「死劲·裂空」!

天父不愧是逆熵可可利亚得意的作品,看似庞大笨拙的身躯做出了正确的应对,双手迅速合拢,是依靠引擎计算出了自己的弹射路线吗。同时独目之内紫电沸腾。

耳畔边风压不断改变,疾风啸叫,自己会被铁壁合拢般的双手挤成肉泥吗,还是说,被迎面而来的热射线杀死---

碰撞仅仅只有一瞬。

因此,分出胜负,也仅仅只是一瞬。

一瞬间后。

女武神们看着她们的长官符华在面前轻轻落地,左手提着一个巨大的机械模块。那东西坠落地面,砸出沉重的敲击声。

那是天父的头颅。

月食形态下的影骑士是能够破坏一切的「点」,在碰撞的瞬间将装甲自身充当兵刃破开了天父的攻势,动力炉内的崩坏能粒子以最大功率一口气释放出来,以求打出极限状态下的雷霆一击。除了头部,天父的双手也被彻底毁掉了。

而这尊残缺的钢铁巨人依旧矗立在原地,摆出一副可笑的仁王立姿。

打倒它了吗?女武神们略微放松的想。这种念头转瞬就被天父的行动否定了。无头的巨大身躯在光辉黯淡之后的几秒再次喷涌出火花,轰鸣着前进。

即使是现在,天父的姿态还是压倒性的,以碾压的态度跨越废墟,向着女武神们的方向袭来。迎接它的是覆盖小半个空港的炮火。手持枪械类武器的女武神们按照预定的打击阵型向着面前的钢铁怪物开火,外装甲被洞穿,被损坏的电路爆出火星,而那具被弹壳和硝烟填满的躯壳还在继续向前移动着。接近损坏的轴承发出令人牙酸的响声---

德丽莎,你在想什么?你还想做什么?

不做出觉悟的话,是无法守护任何人的。

不要再踏入这个的战场了,没有人会永远有耐心和小孩子讲难懂的道理的,大家其实都怀着同样脆弱的安全感活在这世上,那些冠冕堂皇的东西其实成年人自己都不信。

还是必须动用月轮吗。就在决意再次出手的同时,天父的行动却戛然而止了。巍峨的身躯爆出四道极度明亮的炽痕,充斥着难以言说的微妙感,偌大的躯体碎片沿着炽痕标记的切割点滑动,残躯与残躯之间的毁灭奏鸣响彻整个战场。

天父就这样分崩瓦解,像是被屠宰线上被杀死的家畜一样干脆。而击败它的刑具也随之暴露。废墟上方的半空中残留着三条「蛛丝」一样的东西。那些线条本来极难辨认,像要溶解在空气里,但是不知是机油还是冷却液的紫青色液体淋在了丝线上面,于是暴露了,在天幕下闪动着妖异的光。

于是天父就在前进的过程中被丝线斩断了机体,就像主动撞上了失去形体与质量的致命刀刃。它们是隐形的杀手,只有猎物倒下时才会乍现原型。

符华看见了这一击的发动者,「不灭之刃」的统率者此刻正站在天父的肩膀上,向自己微微躬身致意。

丽塔·洛丝薇瑟。

“多谢你。”

“我的荣幸。那么,符华大人,第三空港的事情就交给你了。”丽塔向自己点了点头,“我刚刚接到了幽兰黛尔大人的通讯…她现在需要支援。”

“支援?你一个人?”莫名的觉得有什么不对。

“啊,因为是机密任务哟。”丽塔微笑,但是笑容里没有渗入半点感情,是符华最为讨厌的那种公式化的笑。“请您暂时替我带队,逆熵的可可利亚部至今动向不明,在玛利亚和宁蒂的增援部队到达总部前,第三空港还需要有人驻守。”

“…我知道了。”

“那么,极东支部的德丽莎大人需要我带走么?如果您,还像对待姬子那样不忍心动手的话。”丽塔转身,但并未离去,

“毕竟旧时情谊,战场上是不能抱有半分的。如果符华大人为此苦恼的话…”

“不劳你费心。”符华盯着幽兰黛尔的眼睛,直到看见其中平静到毫无感情可言的部分。一字一顿,“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啊,是我失言啦。那么符华大人,愿天命的荣光与您同在。”

黑白的女仆离开了。

果然。自己还是没有办法与这个人共存。

符华有着普通人无法想象的寿命,过于漫长的人生经历带给符华的,除了孤独,也使她阅遍了人心。这些经历使符华在某种程度上更接近一位智者,比如她知道奥托虽然竭力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臭牛逼姿态,可是内心深处始终都是个自卑的衰孩子,比如符华知道Wraith对自己一直有那么点意思,再比如符华知道那个经常被长光挂在嘴上的「白发异乡人」,她对她有多重要。

但是丽塔是例外。这个女孩符华到现在也看不透,只是本能的感觉那笑容下藏着一些可怕的东西。

符华转身走向天父的残骸。此刻的天父已经彻底报废了,失去四肢的机体插在废墟的中央,像是某种畸形的胎儿,或者发射失败的火箭舱。

丽塔的话,虽然让她反感,但是也有道理---如何处理德丽莎,的确是个难题。

符华不想和昔日的友人为敌---耳边仿佛传来某人低低的冷笑。“为敌”?这种事情早就成为事实了吧?谁让她蠢到身为监视者却对监视对象们抱有好感?

和无量塔姬子的战斗符华是赢了,但也永远的输掉了某些东西,毫无挽回余地的那种。

但是没办法,这是符华选择的道路。为了守护必须守住的东西她能够牺牲一切,必要的和不必要的。这是在与极东支部的朋友们举杯畅饮通宵畅谈在游戏机前没心没肺玩闹之前,在与奥托达成盟约为他铲除异己双手沾满血污之前,在钦察的战场上与天命决战之前,在时光回溯数万年目睹「那一幕」发生之前…

符华的命运,早在那时便被决定了。之后的漫长人生里没有叛逆没有反抗没有困惑,她的选项只剩服从。

符华走到天父身前,仰视这失去头颅的残骸。

“德丽莎学园长。不要再动武了。我以性命担保,绝不会对您出手。”

“是爷爷的「特殊关照」吗?我不是什么学园长。至少对我的学生而言,我是她们的朋友,但你甚至算不上我的学生。”从铁壳子里传出的声音低哑,却异常的平静。平静到根本不像那个呆萌的小矮个学园长。

“从一开始你就是抱着目的接近我们,不是吗?符华?不过,加入圣芙蕾雅是爷爷的命令吧?这倒是很符合他做事的风格。”

“我的所做所为这样令您气愤啊。这也是很正常的,因为我的确辜负了大家。我从心底一直把您看做师长,圣芙蕾雅的各位也永远是我的朋友。但是。我们不该为敌。”符华尽量令自己的语气显得诚恳,“我们唯一的敌人只该有一个,那就是崩坏。”

“琪亚娜是崩坏么?”

“您知道那个女孩的身份。K423是消灭崩坏的道路上所必须的实验品,她的牺牲将是伟大而崇高的,我们会纪念她的贡献,就像纪念那些为了对抗崩坏而做出贡献的先代女武神们一样。”

“所以说她是小白鼠么?一只被人纪念的小白鼠。科学家们做实验时会杀死无数小白鼠,但是没有人会记住其中一个的名字,人们会把荣耀归于做实验的人。这是琪亚娜的殊荣吧?”

符华能感觉到那双眼睛正紧紧的盯着自己。她顿了顿,说完了接下来的话。

“您记挂着和您一起生活过的实验品,把她当做自己的亲人看待,符华钦佩您的善良。但是从一开始,这份善良就是错误的。k423注定会成为律者,会站在人类文明的对立面,对敌人抱有感情真的有意义么。

我们的战争从来都是残酷的。即使是在我们谈话的此刻,前线上依然有不计其数的女武神因为对抗崩坏而死去,即使是远离前线的安全隔离区,也经常有平民会因为感染了崩坏瘟疫而一点点被侵蚀,为了防止感染扩散只能把患者当场处决,甚至在妻儿面前就被杀掉,而他们中有些人到死时还在相信天命一定能拯救他们!

天命组织的使命是守护人民,守护这个世界!为了达成这个目的我们从来都再所不惜!加入这个组织的每一个人,都抱有为了战胜崩坏献出生命的觉悟!”

“没错,k423是无辜的,但是女武神们有罪么?那些被崩坏折磨至死的人民有罪么!?”

死寂。

从机体内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

“是啊,大家都是无辜的,可是总有人会死去…这就是牺牲吧?就像塞西莉亚那样…”

就在符华以为对话就要结束的时候,德丽莎的声音,再次传出。

“我们当然不该畏惧牺牲。可是这种牺牲,绝对没有半点荣耀可言啊…”

“就像…塞西莉亚那样…”

这句话重复了两遍。

巨大的响声从天父内部传来,这台本该破坏殆尽的机甲似乎马上就要重新苏醒。几秒钟后符华意识到不对,那不是机械的运作声,而是心跳声…属于人类的心跳声。但是人类的心跳怎么可能这么骇人?像是在钢铁的胎膜里沉睡着恶鬼。

“果然,还是无法和你相容啊。”德丽莎的话语在心跳的间隙淡淡的响起。“无论如何,德丽莎·阿波卡利斯永远都不会将自己的战友和朋友当做可以拿去交易的筹码。用冠冕堂皇的理由作为借口,这种事情实在是多到无聊了。”

“那么多年了,从帕凡提作战到第二次崩坏战争,我看着昔日的战友们一次次流血牺牲,她们死去,就倒在我的身旁,我站在那里却无能为力,只能感受到温热的血溅在脸上,我的灵魂从来没有如此鲜活和愤怒,我记得她们每一个人的名字!
她们不是在与崩坏的战斗中光荣的战死的,而是被自己人当做炮灰像一条虫子一样被抹掉!这种感觉你懂么符华?”

“没错,我们当然要守护这个世界。但是我们想守护的事物,比你想象的还要更多!没有一份热血该被辜负,也没有一个人的性命该被抛弃。

不要说什么「我们不该为敌」之类的话,从你们决定要毁掉我的琪亚娜,我的学生,我的战友,我的教女,我最重要的朋友托付给我的东西,从那时起,我们就注定是敌人!你是,奥托·阿波卡利斯也一样!”

巨大的咆哮声从天父内部传来,机体抽搐着重新启动,外装甲脱离,谈判破裂,符华挥拳前扑,她并不知道一件事情,天父的装甲并不是用来防御的,被藏在装甲之下的才是真正危险的东西。

隐藏在腹部的头颅暴露了,即使符华毁去第一个头颅机体还是能继续运作,狰狞的假面破碎,从腹腔里发射的声波炮阻碍了符华的前进,而后比声波炮还要危险的东西破开了机腹,锐物破空发出尖啸。

下意识伸手去拨挡,这是符华的实力和觉悟,一个顶级的武者甚至能从乱军之中接住飞过身旁的冷箭。但符华失败了,「那个东西」弹开了符华的防御,按照原定的轨道前进,堪堪擦过符华肩头之后插入甲板。那是一柄枪端呈螺旋型的长枪,分叉的枪刃兀自轰鸣不休。

符华抬手,漆黑的腕甲「断光之努亚达」布满裂痕,那一枪竟然能对魂钢打造的武器造成伤害。然而攻势并未就此结束,高挑的身影跃出硝烟从天而降。疾风骤雨一样的打击从符华双腕里释放,双方分别以踢击和拳击对轰,瞬间便是数以千计的碰撞。怎么回事,这个触感是枪斗术,德丽莎原本不该掌握的卡斯兰娜枪斗术!

咔。

一记巨大的爆响结束了这场对攻。

巨大的十字架矗立在原本该有人站立的位置上,犹大的誓约,叛逆者的遗物。

符华从左拳上看到了血,直接用全力命中约束之键的结果是那只手上的腕甲直接碎裂,诸神座的技术与封印律者核心的弑神武装相比终究是下位品。然后影骑士的显示界面在电光一闪之后也黯淡下去,德丽莎的最后一击,释放犹大誓约额定功率「神圣追猎」的同时也踢碎了影骑士月轮的面甲。但是这些与符华目睹的「事实」相比,都不足以惊骇。

“德丽莎…你知道你已经把自己送上了一个多么屈辱的结局吗!?这不是女武神该做出的决定…”

“却是背叛者犹大会做出的决定。”一个低沉的吼声回应她。

站在眼前的已经不是那个永远只有一米四的小女孩了,一个与符华身高相异无几的战士正靠在犹大身边,原本为学园长特殊定制的儿童型号修女服在生长的过程中彻底撕裂了,破损褴褛勉强罩在高挑的身体上。这是德丽莎本该成为,却无法实现的全盛姿态。

从漆黑法衣之下裸露的肌肤伤痕累累,更大部分并非是战斗里受到的伤,而是骨骼异常生长时撕裂了肌肉,之后被来自崩坏兽毗湿奴的愈合细胞修复,受伤部分重新长出来的却是流淌着磷火的苍白色肌肉---属于崩坏兽的肌肉。更多的原质盔甲和角质层也随机性的在身体各处生长,德丽莎正在蜕变为介于女武神与崩坏兽之间的人间修罗。

而她的面孔,此刻无限的接近另一个人。

一个五百年前的人。

对于符华的指控,德丽莎已经基本上听不到了。

脑子里回荡的是嘈杂的话语。

“你知道吗德丽莎。人类太有限了,被自身束缚,被自身所创造的东西束缚。”

“你看,这个被人塑形的世界是具有引力的。每个人被拉扯着,撕裂着,或痛苦或无奈的被自己创造的深渊吸引。”

  “而你没有挣脱的打算。因此你极其有限,德丽莎,哪怕你比你想的强。为什么不能无序一点呢?”

蔚蓝色的药剂被捏碎时溅起的水花让人无端联想到蓝色妖姬,带着令人哀伤的美。瓶子的碎片嵌在手心,血刚刚流出伤口就自动愈合,感觉不到任何痛楚,爱因斯坦的检验结果并没有出错,这东西只要一接触皮肤就能立刻生效,所以也无所谓了。

爱因斯坦的确是当之无愧的天才。除了被德丽莎拜托检验药剂,在得知德丽莎的情况后她立刻也推断出这是可可利亚的作品。

简单来说,这是对前文明科技的一次大胆的临摹。「soldier project」,融合战士计划,将帝王级崩坏兽的DNA融入人体,创造出远超人类的强大战士。奥托在创造德丽莎时也受到这个计划的启发,将原本具有崩坏抗性的卡莲基因与帝王级崩坏兽毗湿奴融合。

从胚胎时期就已经完成融合的德丽莎甚至拥有超越前文明战士们的潜质。最强女武神与帝王级崩坏兽的混血,她本该成为更加可怖的怪物。如果不是因为生长的停滞。

“这是人体的自我保护机制。”爱因斯坦如此解释,“你的身体一半来自英雄,一半却来自怪物。卡斯兰娜的血统本身就具有强大的崩坏抗性,对崩坏基因来说是致命的,而崩坏兽的血统无时无刻不想吞噬你属于人类的那部分。你身体里的一半血统每分每秒都试图杀死你身体的另一半,随着成长和繁殖这种斗争终将愈演愈烈。和最终选拔出具有天然抗性的前人不同,你不能够压制,只能自取灭亡。”

“可我现在还活着。”

“没错。为了生存,这两种血统在斗争达到界限时被迫休眠了---这就是为什么你的身体在十二岁之后不再成长。可可利亚的药剂是诱因,能够将休眠的细胞重新唤醒。斗争会重开,失去抑制之后英雄的血统和怪物的血统会同时苏醒。你会获得前所未有的力量,这些年里你本该拥有的力量。或许能够超越那个卡莲卡斯兰娜也说不定。”

爱茵沉吟片刻。“但是最大的可能依然是你被崩坏侵蚀。融合战士计划只是试图将崩坏兽的力量融入人体,可你从出生起就是半个帝王级崩坏兽,无所谓融入不融入,到那时毁灭一切的冲动也许比来一次下午茶还要简单。”

“德丽莎女士,我真诚的希望你能丢掉这东西,可可利亚的馈赠是有毒的礼物,她帮助你,毫无疑问有着自己的目的。”

这种事情我当然知道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天命和逆熵都有不可告人的企图,即使是站在自己一方的爱茵等人也是如此,她们或许抱有善意,但是和她们的计划相比,琪亚娜的命运依旧只是一个可以丢弃的筹码。真正想要拯救琪亚娜的自始至终只有自己,只有自己和圣芙蕾雅的大家。

为了守护该守护的人,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即使是饮下魔女的馈赠。

就这样吧。

就这样了。

她痛饮恶魔赠予的毒酒,挣脱了深渊,于是终于再无束缚。

业已重生的女武神,德丽莎阿波卡利斯踏前一步,十字型的尘封之匣立于身后,轰鸣着展开以剑戟填充的框架,,对崩坏用抑制特化型战术长矛「Longinus Mark ⅩⅢ」,已发射矛数一柄,匣中保有矛数十二柄。德丽莎挥手从匣中拔枪,被暗金色辉光包裹的枪锋脱匣而出时有火星溅落,堕天的神使在灰烬中磨砺爪牙,交错的枪身组成逆十字的叛神之证。她仰天发出野兽一样暴戾的吼叫,像是要把肺里的空气全部都释放出去。

刚才从天父体内传出的就是这个声音,英雄和怪物的血统同时从德丽莎身上苏醒了,这一刻她终于放手一搏。

符华忽然领悟了,那就是卡斯兰娜家族的命运,尽管早已预料到结局必然走向破灭,还是一代代人奔赴战场,一代代人拔起永恒燃烧的天火之剑,要奋力向宿命挥下空前绝后的一斩。他们不信神也不信命,靠着手中的刀剑捍卫不朽的尊严。

此刻黑暗腐朽的圣堂大门似乎在符华面前洞开,有火光打在德丽莎的双肩,那些早已化为灰烬的卡斯兰娜祖先们围在德丽莎身边,用他们那同样化为灰烬的嘴唇亲吻女孩的额头,以暴风降下洗礼,欢迎这个连姓氏都不曾获得的混血儿归来。火焰燃烧起来了,在女孩的眼底如此璀璨,光芒万丈。那是五百年前符华在钦察的战场上不曾亲眼目睹,却一定在极东岛国的某处曾经闪耀过的火焰。

“主教大人,您看到了么?”符华轻声说。

“看来德丽莎也被那些迂腐的观念传染了啊。这个混账家族的疯子思维最终害死了我的卡莲,此刻又要伤害我的德丽莎么?”通讯终端另一侧是一个男人的叹息。“把德丽莎带回来见我,她需要爷爷亲自来教育了。”

“不,那不是什么疯子。”符华攥紧了完好无损的那只断光,动力炉全功率运作,将源源不断的崩坏能注入漆黑的腕甲,橙红色的光芒充满整个回路,像是业已死去的恒星表面再次生出了耀斑。

尽管对德丽莎总是表现出对待师长一样的敬意,符华在在潜意识里还是将德丽莎当做小孩子看待,以为她没有资格踏上战场,因为德丽莎那种孩子般的善良。如今她却在这个孩子身上看到了战士的觉悟。于是符华知道自己错了。

“卡斯兰娜的勇气啊,你们这些被神畏惧也被神诅咒的笨蛋们…即使五百年过去了,你们果然还不曾死去!”

“德丽莎,你知道么,其实,我也记得那些名字,那些死去的人,她们每一个人的名字…”符华轻叹,把损坏的铁面摘下,摔在一旁。“但是岁月如此,我们都已经回不去了啊。”

两道快到以视野无法捕捉的身影发生碰撞,以科技重获力量的半神和最强的怪物对冲,战争在第三空港重新开始。

(未完待续)

评论(15)

热度(4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