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税菌

咕?

全面战争 终章 act.7「剧本·续」

“味道真是太棒了!”

就在安娜准备说出抱歉招待不周之类的词汇,然后去购置食材的时候。异邦人从随身携带的背包里掏出了从未见过的「料理」(异邦人对食物的一种奇怪叫法),“如果不嫌弃的话,尝尝这个吧。”

只是出于对客人那体贴又略显强势的邀请,做出的礼貌回应,将规格稀奇的糯米团子拿到手里,咬了一口。然后,就一个接一个的…一发不可收拾。

除了诸如教廷的苛税,以及各种戒严条例加剧的经营不景气局面,自己很久没机会做点像样饭菜之外,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这饭团…实在太好味了。

饱满黏糯的米粒。多汁肥美的鱼籽。清爽的盐渍樱花。都很好味。

就像能感受到食材的鲜味在唇齿间暴走一般,那样的好味。

就像干涸了很久的味蕾在甘霖滋润下重获生机,那样的好味。

就像…脑子里居然会冒出“即使为了吃这么好味的饭团,出于这种啼笑皆非的理由,嫁给眼前的女人以求天天能吃到她亲手烹调的饭菜,也蛮划算的”…那样的好味?

等等,为什么用“嫁”?虽然酒客们偶尔拿大人物们逸闻当做笑谈,有时候会提到其中一两个豪门大族受蛮夷风气沾染,「家风善女」什么的…

“真厉害啊,您的厨艺。”

.....终止了自己的脑内小剧场,安娜抚摸着肚皮,感慨着既有事实。“我的妈妈,也曾经参与过为天命的大人物们准备的宴席呢。您的厨艺,就算和那相比,也毫不逊色。”

“哎呀哎呀~倒也没那么麻烦。只是我的妻子,对这道菜肴,算是怀有高涨的热情呢…大概做的次数多了,开始熟能生巧了吧?”

…等等,她刚才说啥,妻子?oh Jesus异邦人的生活方式果然…那什么,「家风善女」吗?

“慢点吃,还有很多呐。”Sakura扭头,微笑着照看一旁的炉火,壶内的茶水慢悠悠的翻腾着气泡。“茶也快要烧好了。”

…等等,茶又是从那里冒出来的?安娜腹诽。不过,被这人招待的确很舒服就是了…虽然我才是该招待人的一方?

被称赞了,心中出现小满足的情绪。虽然卡莲也说自己做的饭菜好吃,但是很遗憾,那种评价不做数。倒不如说,无论料理种类为何---只要是樱去下厨,卡莲都会心满意足赞不绝口的把饭菜席卷一空。

天命骑士团的前任团长似乎很满足于和自己一起度过的平淡日常。特别是「最后的祭祀」那件事还算圆满告终之后,这种珍视之情就变得毫不掩饰了。

“那么,就像您之前说过的---可以继续了吗?”Sakura笑了笑,“我很想知道关于那位卡斯兰娜的故事。”

偶尔的,卡莲会无意提及她过去的生活。那些两人的生命尚未交错之前的---只属于卡莲自己的过去。远在浩瀚大洋之外,那里有即使是村子里最有见识的行脚商都不曾见过的巍峨大城,剧院里上演不重复的故事,骑着高头战马的骑士护卫着高阶神职人员的辇驾,那里的风车像毗沙门天那样高大,那里是卡莲的故乡,即便是海风的气息都陌生又熟悉,那里的人们会在房顶上筑起象征信仰的十字。

那些为了和樱在一起的,不得不放弃的过去…和人生。

卡莲总是试图回避过多提及这些东西。那时卡莲的眼神总是很复杂,有骄傲,有遗憾,有浓郁到化解不开的悲恸,还有的Sakura至今都读不懂,即便是经历了那么多不亚于某个天命主教的「旅程」之后。

“我不后悔和樱在一起。”如果尚是八重樱的那个自己问起,卡莲便会温柔的笑笑,然后这样回答。而自己便会充满充满罪恶感的暂且安下心来。

…就好像根本没有「自己令卡莲牺牲了应有的人生」这回事似的。

其实一句话就够了。很多很多年后,Sakura Kaslana独自站在抵御崩坏的战场上,劫火从天而降,敌人铺天盖地,忽然间意识到这一点。

「我想要守护你。」

有那一句话就足够了,那一句话就足以把自己从悲叹的宿命里解放出来。就算用自己剩余的人生去换那句话,也足够了。

不再一味顺从他人的期待,也不再无条件的执行无可救药的愿望。那是把从自己诞生前就被决定好的命运,彻底打破的源流。

从那之后,她,Sakura Kaslana,开始尝试着为了「别的什么东西」而活。彼时的苍穹被战火洗刷,熟悉的世界在眼前支离破碎,对她说出这句话的女孩已经长眠在樱花树下,陪伴着Sakura的只有如活物般轰鸣也如活物般愤怒的御魂刀和天火之剑。

……

但是,讲述卡莲·卡斯兰娜事迹的瑰丽冒险谭---果然还是不能期待由本人说出口的吧。

一开始,是海洋的故事。泛着波光的苍茫之蓝,暴雨如注的灰暗之空,骑士却从不因木板船的摇晃而动摇半分。故事里没有美人鱼的爱恋,没有勇士队的宝藏图,有且仅有——英勇的骑士团对海盗的裁决。

  和童话一样,卡莲·卡斯兰娜代表的正义胜利了。

  和童话一样,那些由卡莲告诉她的,那些正义战胜邪恶的故事---曾经让过去的“八重樱”着迷异常。

  海岸边的灯塔,深蓝里的奇妙,群岛里的宝藏…而这仅仅是,海洋里的故事。而到更远,还有草原,荒漠,森林——

  一切,都藏在她明蓝色的眼睛里。

 

  她温柔非常地看着她,点点头。将自己的梦与美好,徐徐道来。

——

  “最后,卡斯兰娜生擒了那位祸害四方的海盗头领,海盗船不再出现在英吉利海峡。床上被俘虏的女孩们都被解放了,天空恢复了万里晴天。”安娜捧着手里的冒着热气的茶杯,眼神在迷雾中飘忽着,像是透过了白茫,她看到的是自己回忆里的想象。

  “当然啦,开场的美人鱼的铺垫都是骗人的啦。想不到我那时还很期待人鱼和王子的结局。”

 

  不知不觉,钟表的时针从罗马数字的10到了11。从Sakura 的询问到安娜转述卡莲的故事,时间在注意力集中时总能跑的飞快。然而,Sakura期待的是这时间能更慢一点。因为它不会倒着跑,让她回到她的眼里,聆听夏夜里相同的故事。

  现在坐在端着一杯茶,从他人口中了解她,就够了。

  “就是…这么简单,像是童话里的故事一样,对吧。我从来没发忘记她当初给我讲的故事。不过现在,她不在了。”

 

  “但东征后,一切都变样了。那些沉重的信仰都加在了一人的身上,就算她身为希望的代词,也有些——唉。

东征之后,再也没有故事。

  “最重要的是,黑死病。没有人的日子好过,天命也一样,几乎没有人能拥有安全感。”

 

手开始发颤,眼神垂下。

  “卡斯兰娜来的次数越来越少了。东征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她。而后来我发现,最可怕的不是丧失安全感——而是为了寻找安全感的疯狂与盲目。”

  安娜抓住了她的披肩,尽管气候温暖依旧。

  “传闻说,有人看到了,巫女与黑猫,四处散播着黑色的‘死’。于是,巫女狩猎在群众里展开。”她还不知道,这在未来,将被称为“排巫运动”。

 

  “突然,成为女性像是成为了一种罪孽。

  “妈妈她,在暴乱平息的夜间准备向奥尔森一家买点食材…她再也没回来,当我出去的时候,看到了中央广场的火光。

  “我在看的被焚烧的十字架时,就晕过去了。”安娜尝试放平心态,她深呼吸一下,顿了很长一段时间。

 

  “然后我在奥尔森家里醒来…说来有些丢人。我当时的第一想法是:为什么她不来救妈妈。”讲述者故意省去了名字,改用一个不平不淡的代词。

  “我以那个想法为耻。很快运动就被骑士团镇压,不再如从前那般猖狂,母亲也得了安葬。后来卡斯兰娜东征回来了,写了信给母亲,嘱托骑士给母亲一袋金币。她还不知道那些事…但我也不去在意。”

 

  “她已经是,所有人的希望了啊。”安娜突然抬起头,朝倾听者给出了勉强而发自内心的微笑。

 

  “这就是全部了——没想到能和你讲那么久。

  “所以?你找的卡斯兰娜就是我们的卡莲·卡斯兰娜骑士长吗?”

  Sakura突然想起来自己在追问安娜口里的卡斯兰娜,扯了那么一句“我在找一个姓卡斯兰娜的人”。当然了,安娜曝出名字的时候,她就都明白了。

 

  “…是的。”

  “嗯,确实,现在大家也还在等她回来。如果你能找到她,巫女狩猎也会彻底停下来吧。那接下来你打算去哪呢?”

  “可能,先随便找找吧…”心思已经放在“寻找卡莲”的Sakura站起了身。

 

  “这是场愉快的谈话,以及,多谢你的招待。

事实上,我很高兴,安娜。能听到更多关于卡莲的事。”

“诶诶,过誉了呢,毕竟饭食都由客人自备什么的,作为老板娘可是有点差劲了啊。”而安娜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这个时候,她还没有意识到称呼的奇怪之处。

自始至终---

虽然有些失礼,但无可厚非,安娜·富拉德·威尔森,并没有完全理解远道而来的异邦旅客,对那位卡斯兰娜所怀抱的态度。

仿佛早就说好了似的,两人是熟识多年的老友,只是心照不宣的聊起另一位共同好友的逸事-

…如此,那样的感觉。

 

  Sakura站起身,朝着门口走去。

  “等等,你现在出去——”

  而在靠近门口的瞬间,Sakura突然被一个想法给击中了,“现在是西历多少年?”

  她突然联想到一个更可怕的可能,鉴于,这里是「剧本」---

  “今年?今年是——”

 

  “叮啷。”门铃的声音挤进了女孩们的谈论的声音间。

(未完待续)

顺便,家风善女的梗,来自某不愿透露姓名的辣条桑。。。

绯樱·编年



“两个囚犯站在铁窗前向外眺望,一个看着脚下漆黑的泥土,一个仰望头顶明亮的星辰。”

  ---佛雷迪克·朗格布里奇「不灭之诗」

  

act.1


  多元宇宙中尚存在着未被发掘的可能性。

  正如同宇宙中还存在着许多的八重樱和卡莲那样,她们彼此之间独立存在,却被各自的本质联系在一起,就像同一棵樱花树上抽出的不同枝桠,每个个体都拥有自由意志,却被注定的共同法则所支配。

  而这种法则,有人将其解释为「命运」。

  

  「已检索到新世界线,编号未知。」


act.2


卡莲从没来过日本。


对这个国家的了解仅限于在梵蒂冈读书时看到的笔记,在东西方之间从事倒卖生意的烟草贩子、在被海水泡得发霉的旧纸张上谈起它的都城,京都是这个国家最繁华富饶的大城,却总是和怪力乱神的事件纠缠不清。这是座盛产怪谈、物语和冷笑话的城市。妖魅在阴影里上演着百鬼夜行,夜幕之下,有着光怪陆离的萤火之光慢悠悠划过城市头顶的星空,仿佛赴一场古老盛大的烟火。


听上去是个旅行的好地方,但还是觉得信浓的八重村更有意思一些、卡莲缺乏见识地做出结论。


在她料想京都应该没有那样参天挺拔的樱花树,也没有春天到来时满山遍野的樱花,当然也就没有樱花树下做好大饭团等待卡莲回家的狐狸巫女了。


樱,你在哪里?


燃烧的神社。背负着重型十字架奔跑的修女。焦急的呼唤无人应答。每呼吸一次,空气中恐惧和死亡的绝望味道就会填满肺腑。如果说寂静也能被人类察觉,那么此刻的死寂震耳欲聋。


一切如同多年前的战场之上…很多年前,在那个对抗崩坏的战场上。


“待在那里,我会保护你们的!”


很久之前的事了。


那时父亲站在自己面前,父亲的身前是妖魔横行的战场,父亲身后却是这世上最安全的地方。那是父亲一生中最拉风最威武的时刻,乌金色的异型双持枪械伸展,与风衣组成十字,在风火中屹立,战旗般鹰扬。


崩坏兽很危险,战场也很危险,那年卡莲·卡斯兰娜也只是个天真的小孩。但是卡莲并不害怕,因为有父亲守护着自己,让她身处绝境也无所畏惧。父亲的背影、隔绝了此世间一切的魑魅魍魉妖魔鬼怪,如此令人安心和难以忘怀。


卡莲想在未来的某一天,像父亲那样,在想要守护的人面前说出这句帅气的话来。那样,自己就能成为父亲那样可靠的人了吧?可靠到能够守护心爱的人。


“樱,待在那里,我会保护你的!”


可是。应当在自己身旁,能够让自己坦然吐露心声的姑娘,此刻又在哪里呢。


“真愚蠢啊,卡莲·卡斯兰娜。”


翻腾的烟雾里,瞳孔深处燃烧着血火的恶魔身影浮现。


“即使到了现在,还是要阻止我么。还不明白么,那个少女的内心已经被仇恨所占据,她已成为我的兵器,不再是你的朋友了!”


恶魔的声音充满恶意与讽刺,像血一样腥浓。

也许是离的太近的缘故,卡莲觉得自己的想法完全被对面的绯狱丸看穿了,恶魔的眼睛里,红的刺眼的双瞳流动着无法理解的憎恨与恶意。


“不觉得可笑么?”妖魔畅快的笑起来,笑声癫狂而喜不自胜,“这种事情不好笑么?不好笑么?不好笑么?樱可是已经答应我了哦?她答应成为我的武器,我答应给她救赎。


对于一个懦弱到杀掉痛恨的仇人都需要理由的胆小鬼而言,这会是一份难得的礼物吧?我可是拯救她的人哦?口口声声嚷着要拯救她,却连这个女孩的愿望都不考虑,守护者啊,你的立场何在?”


开什么玩笑。


樱,可是比任何人都要温柔,比任何人都要善良…


并没有因为恶魔的话语而绝望,恰恰相反,卡莲只是感到愤怒。连樱的本心都强行无视的混蛋,绝对不可原谅。


「事实上,恶魔并不懂得人心,不明白人性的温柔」


“卡莲,欢迎回来。”在悉心为卡莲准备晚饭---卡莲爱吃的大饭团的樱,发现了站在身后的自己,露出了温柔的微笑。


「更不曾懂得人性中的勇气」


“站在那里,我会保护你的!”记忆里,手持乌金色双枪的男人就站在自己面前,崩坏兽在男人脚下熊熊燃烧。卡莲已经很多年不想起去世的父亲,此刻记忆里的身影咆哮起来,从未如此鲜活。


弗朗西斯·卡斯兰娜,这个自己到现在也憧憬着的男人,教会了自己【守护】的意义,而他最终也为了【守护】而死。【神之键·天火圣裁】构成的火焰巨剑能将帝王级的崩坏兽也化作灰烬,但是使用者却要为此支付生命的代价。卡莲至今记得父亲灵柩里掩盖不住的焦炭味,和泪水的咸涩驳杂在回忆里。


“老爹,想不到,我也可能会和您走上同样的结局呢。也许这就是为了【守护】而战的人,无法逃避的宿命吧?要么为了这个心愿一直战斗下去,要么被越发沉重的心愿所压垮……”


“可是,这样的结局,我并不讨厌啊。”


自己的初衷,是阻止【盒中恶魔】的力量引发崩坏,为了这个目的卡莲早已不惜一切代价,即便是反叛天命,最终面对被押上绞刑架的结局。卡斯兰娜家代代相传的热血、【从崩坏手中守护人民】赋予了卡莲战斗的理由。


可是樱难道不是自己战斗的理由么?


「是了…一直都是这样啊。那些我生命之中最重要的人们从来没有离我而去,他们的灵魂依然在鼓舞我,而我也将回应那些塑造了我的东西。」


「如果这就是樱的结局…如果这就是所谓的天命…那么不管这种命运重复多少次,我,卡莲·卡斯兰娜,都一定要亲手将其否定啊!」


“【钥匙】的使用者啊,好好想一想吧……你想要守护的究竟是什么?”


那位仙人的话语,仿佛又一次在耳边回响。


“无论如何,我想要守护你,就算舍弃整个世界,也想要守护你啊,樱!”


就算现在,我也相信,樱的心底绝对不可能是什么恶鬼!


也许神爱世人,但是神明大人啊,仅此一次,让我破个例吧---


卡莲拔出插在腰间的双枪,【妖精之弓】银灰色的钢铁枪身交错,组成为象征异端的逆十字。她忽然踩在巨大的十字型图腾上,跃起!


此时此刻此地,我要求救世主所不曾拥有的自由。仅此一次,只为了樱一个人而战斗。


【神之键·犹大的誓约】发出古钟般震耳欲聋的轰鸣,巨大的冲击令妖魔也退却,处刑十字的外壳随着轰鸣开始裂解变形,宛如异型机械般的结构呈现,黄金的枪刺依次展开陈列,魂钢武库内部的空腔与圣枪引发了不可思议的共鸣,仿佛圣堂深处的数百架管风琴被一齐奏响,轰鸣着恢宏雄壮如圣咏般的宗教音乐。


为了抹杀神明打造的绞刑架矗立于大地之上,如同世界树根须般的链条从十字架底座疯狂的生长,被铁链封锁在御座上的君主低语着来自太古的戒律。苍穹因锁链的交错割据而支离破碎,背后的审判天使无言的伸张钢铁羽翼,十三柄伪典的Longinus枪一次性出鞘。


“樱的人生,由我来守护!”


燃烧的神社摇摇欲坠,发出了濒死的哀鸣。以此作为决战的舞台,修女与妖魔壮绝的战斗终于拉开帷幕。憎恨与执念的矛盾螺旋粉碎的瞬间,凋落的残樱也随风攀上天空,在思念里悠悠盘旋。


直到五百年后坠落,带来旧日时光最后的余响。


act.3


自从那一天之后,又过了多久呢。


“这就是,我和她的故事。”圣芙蕾雅学园,身穿赛博风格装甲的巫女坐在樱花树下,膝盖上躺着小小的女孩。


“然后呢?”小小的白发幼女迫切的发问。


“没有然后了,之后的事情,你们不是都知道了么。”


“……我们怎么可能知道啊!?这些事情你不讲的话根本没人知道好吗啊!?”像是气愤于巫女突然卖关子,又或者是不好意思、自己听故事时入了迷,不知不觉就把头枕到了巫女身上,幼女红着脸,避开身去。


巫女的名字是Sakura Kaslana,或者,樱·卡斯兰娜。这个时代已知存活时间最长的拟似律者,据说已经有超过了五百年的寿命,同时因为其媲美【律者等级】的战力,也被看作是最强的崩坏猎人。


在五百年前日本信浓的那场战斗之后,天命迄今为止最强的女武神,卡莲·卡斯兰娜从此销声匿迹,此后的秘密文献里再也找不到卡莲存在过的蛛丝马迹,卡莲的结局也成为一个不解的谜团。而眼前这位曾经叫【八重樱】、如今自称Sakura Kaslana的巫女,是能够解答这个谜团的最后一人。


天命曾经在过去五百年的时光里对她进行多次不成功的追捕,期间甚至出动过能动用【神之键】的S级女武神。也许正是因为如此,才让巫女与那个叫【逆熵】的组织走的越来越近。


最终,在「某次事件」过后,双方的矛盾前所未有的激化---结局是Sakura在不可想象的状况下攻入了天命总部,并夺走了天命组织的功勋武器和荣耀的象征,「约束之键·犹大誓约」。


而现在这柄重要的武器正以吊坠的形式挂在Sakura的胸前,没人知道她这么做的原因,为了向天命示威么?数百年的时光里她吞食着旧日的回忆独自生存,待到为天命所警惕时,却已经成长为不折不扣的怪物。


而最糟糕的解释是,必须怀有守护之心才能被使用的犹大居然接受了眼前的拟似律者。如果这是事实---对于一直以来致力于消灭崩坏的天命组织而言,这实在是再恶意不过的玩笑。


随着时间的流逝,天命解开卡莲生死之谜的机会越来越小。直到今天的到来。


即使圣芙蕾雅学院的众人,与德丽莎学园长曾经生死与共的战友和学生们,也并不清楚二人之间的关系。有传闻说学园长曾与Sakura在第二次崩坏战场上相遇,这段机缘,使德丽莎成为那场战争里为数不多的幸存者。


这个说法并没有得到学园长本人的正面肯定,于是大家也只好将其当做笑谈。然而这个头号通缉犯现身于极东支部并与学园长谈笑风生,又预示着那些所谓的传闻并非无迹可循。


“唔,这样吗…不过,先把害羞的大家都请进来怎么样?站在门外总归是不妥的吧。”面对德丽莎的质疑,Sakura如此回答道。



像是回应Sakura的话,门外响起慌慌张张的脚步声。随后,在不远处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好像有人摔了一跤,然后把所有人都绊倒了。


德丽莎推开门,无奈的听着她引以为傲的学生们的争吵声。


“诶疼疼疼疼……芽衣你没事吧?都怪布洛妮娅的臭机器人挡路!”


“笨蛋琪亚娜不要推卸责任。如果不是琪亚娜想出风头,非要抱着芽衣姐姐逃跑的话,才不会被重装小兔绊倒。”


“呃,布洛妮娅你懂什么!公主抱可是女孩子的浪漫!没错吧芽衣?而且偷听这种事可是人人有份哦!”


“可笑。明明是琪亚娜自己做的错事。芽衣姐姐做好晚饭却找不到你,着急的不得了。要不是为了芽衣姐姐,布洛妮娅才不会来找你。”


“你你你你你……你个笨鸭子!”琪亚娜理屈词穷,却不想认输。


“笨蛋娜。”


“笨鸭子!”


“痴汉娜。”


“笨鸭子!”


“挖矿娜。”


“笨鸭子!”


“琪亚娜!布洛妮娅!”圣芙蕾雅御三家の一家之主(?)、贤妻良母(?)雷电芽衣终于忍不住了,“做出这种事来还很自豪吗,还不快点向学园长和Sakura前辈道歉……”


“呃,对不起了,大姨妈,Sakura前辈…我从小就听臭老爸讲卡莲前辈的故事,卡莲前辈是我特别崇拜的偶像…”琪亚娜挠了挠头,“可是很多事情臭老爸也不知道,讲不明白,今天好不容易有机会……总之对不起了!”


“真是够了啊,你们几个。”德丽莎哭笑不得,转身向Sakura,"不好意思啊,这是我那些不争气的学生们…"


“没关系的。””Sakura微笑着摇了摇头,看着一旁正在小心翼翼哄芽衣开心的琪亚娜,“倒是让我想起年轻时的一些事情。”


【Warning!Warning!】


最高级别的警报响起。


“学园长,总部命令,在西伯利亚第二次崩坏战场上检测出高强度崩坏能反应!崩坏能级别为……【审判级】!总部命令我们即刻出战!”冲进学园长办公室的眼镜女武神在看到Sakura时稍稍愣了一下,随即神态恢复正常。“休伯利安号由姬子少校指挥,已做好战斗准备,学园长,我们行动么?”


“嗯,那么就开始作战准备,”德丽莎点了点头,“所有人,十分钟后在休伯利安号集合,准备执行作战任务!”


果然,打打闹闹的温馨日常最后还是又一次以这种方式结束了。圣芙蕾雅学园的女孩子们不仅仅是一群高中生而已,也是背负着人类命运的女武神,战斗是她们注定的宿命。


德丽莎还是看向Sakura,她和琪亚娜一样,也想知道这个故事的结局。自己最终没能拯救塞西莉亚,那么自己的原型…那位叫卡莲的S级女武神,她做到了吗?她最后有没有完成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和最爱的人永远在一起?


“想知道?等将来有机会吧。”Sakura摸了摸德丽莎的小脑瓜,“其实之后的事情也没什么意思…”


“喂,不许摸我脑袋!”德丽莎抗议。可是在此之前,Sakura就已经摸完,心满意足的转身离开,向休伯利安号走去。“这一战也请允许我一同出征吧,可以么,学园长?”


德丽莎愣了一下,随即起身,气鼓鼓的跟在身后。


act.4

“…这就是你的答案么。虽然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不过,这种事情,从来也没有标准答案吧?”


夕阳下,一个身穿神州风格服饰的灰发女孩坐在尖峰高塔的边缘,神州曾经的守护者,符华。她眺望着Sakura和德丽莎打闹着远去的背影,感慨着,


“……卡莲,你真的,守护了很了不起的东西啊。舍弃了一切杂念,仅仅是为守护所爱之人的笑容而战,一定是卡莲·卡斯兰娜最强的时候了吧?


有点遗憾没能和那样的你一战呢。”


有些时候,守护一个人的笑容,并不比守护世界来得轻松啊…


有框眼镜摘去,火焰烧尽杂质,归还原本的真颜。白发赤瞳的仙人俯身向大地坠落,巨大的光羽在焚火汪洋中肆意生长,苍空徒留一声清澈的凤鸣。


act.5


五百年前的某一天。


 “很小的时候,我曾经憧憬过成为正义的伙伴呢。”


  “那种憧憬,到现在也没有破灭吗?”


  “嗯,有点遗憾。成为英雄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太过沉重而没法下定决心去支付的代价。如果我能早点明白就好了。”


  “卡莲对我来说,就已经是英雄了…”话语里似乎有些不满,小声的嘟囔着。不过,很快,那个声音又重新热切起来。“如果卡莲已经没有办法实现的话,就让妾身来代替你实现吧。”


  “如果是被卡莲救赎的我的话,就一定没有问题,所以,交给我吧,把卡莲的梦想。”


  “啊啊。那样的话,我就放心了。”苦笑。


  虽然那完全是为了让自己高兴才说出的孩子气的话语---但是,总要有人去背负起世界的重量。世界既不正确也不温柔,但是如果有人以此作为蹩脚的借口而诉诸野心的话---这个世界,连变好的可能性都会完全排除吧。为了那仅存的「可能性」,自己绝不会松开攥紧剑柄的手,直到最后一刻。


  其实早就想到了,不是么?那么多年的孤军奋战,那么多年的鲜血淋漓,仅仅意味着她终将在某一天迎来早已注定的结局。如果这是一个故事的话,会有人舒舒服服的躲在观众席上的安全角落,心安理得的嘲笑自己的愚蠢罢。可是,自己从未后悔。有人因为自己的战斗而露出了笑容。有人因为自己的嘶吼,改变了人生。


  身旁的樱发女孩依然露出惯常的温和笑容。这样很好。如果女孩因为自己的事情感到悲伤的话---粗线条的自己,恐怕会因为不知该如何安慰女孩而变得手足无措的---那可不是背诵莎士比亚的名台词就能够蒙混过关的场合吧。


  如果自己离去。女孩也能够毫不犹豫的生存下去。她有着比谁都要坚强比谁都要温柔的内心,是她的话,一定能够。坚信着这样的想法,卡莲感觉内心稍稍安慰了一些。


  女孩的名字是八重樱,自己漂泊至此地时结识的一位巫女。之后发生了很多事情,居然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演变到自己竟然产生了「想和女孩一同度过剩余的人生」这种想法的局面。等到回过神来,自己就以樱的妻子的身份,与她生活在了一起,同时也继续为了守护着樱的笑容而努力着。


  世界是很广阔的,不是用「美丽」「丑陋」这样单纯的词汇能够概括的东西。如果花时间去了解你会爱上很多事情的,街道边热腾腾的小吃,掠过屋顶的烟花,闹市中心偶然邂逅的戏剧,恋人的耳语和很温暖的拥抱,期待了一夜才能看到的山顶日出,一年才开放一次的樱花,或许还有图书馆里逻辑苍白的三流小说…


  那样的世界,如果能够在毫不了解的情况下,仅仅啃食着自身浅薄狭隘的敌意,就给予全盘的否定---心态,未免也太过傲慢了。


  “樱,要勇敢自豪的活着呀。”


  “嗯。”


  还是那样温暖的笑容。就是这笑容救赎了自己因困惑而偏离自我的内心,让自己找到了守护的答案。虽然答案什么的,已经不重要了。为了救赎,她已经舍弃了所有的答案。


  月光笼罩在卡莲的身上,和风舒缓,和故乡翡冷翠的海风是不同的,混入了樱花的气息。要下雨了。有了充足的水分和阳光,植物会好好生根发芽,人民不会挨饿。她感觉很温暖,很温暖。


  “樱花…真美啊。”


  卡莲感叹。她的身躯慢慢塌了下去,脑袋倚靠在了樱的肩膀上,仿佛一个疲惫至极的旅人合上眼皮沉沉睡去,可能要酣眠一场才会醒来。


  这是英雄最后的话。


  曾经牢牢攥紧剑柄的手松开了,有人把手按在了放松的手心上,一滴晶莹的星尘从空中坠落,很多年后击溃了蹉跎的尘埃。


  「那美好的仗我已经打过了,当跑的路我已经跑尽了,所信的道我已经守住了,从此以后,有公义的冠冕为我存留,就是按着公义审判的主到了那日要赐给我的;」


  「不但赐给我,也赐给凡爱慕他显现的人。」


act.6


其实这个结局所有人都该猜到了,不是么。包括樱与卡莲在内。


最终阻止她们的,不是命运,不是神明,而是时光。当结局到来之时,一切都水到渠成。圣徒与巫女的关系,已经不再是【骑士大人与被骑士大人拯救的女孩】,而是【永远都不会衰老的律者】与【总有一天衰老死去的普通人】。


也许是神明大人的惩罚吧,作为弑神的代价。或者,律者与人类的禁忌结合,本就是不该存在的东西。所有的幸福,都要用更多的泪水来作交换。而在两个人厮守短暂的日子里,卡莲的生命很快就被消磨殆尽。


有时候,最平淡才最残酷,越执迷不悟,就越痛苦。


卡莲走的时候,很安详。 


Sakura甚至脆弱到不敢去回忆,只记得那一年信浓的樱花疯了一样盛放,又在最短的时间内凋零,花浓烈的颜色像是泣血。


绯狱丸说的没错啊,结局的伏笔从邂逅的一开始就已经写好,无论她们怎么努力怎么战斗,她们都无法在一起共同度过余生的时光。


为什么她们拼了命也要在一起呢?为什么她们还要为了一个注定诀别的结局而战斗呢?


有哲人说,时间会为一切问题给出答案。只是这答案终究不足为外人道也。所有的答案都在心中,遗弃在漫长而没有尽头的岁月里。


五百年后,樱花又一次盛开,然而世间再无卡莲·卡斯兰娜。


“樱,我未来的人生,我想和你一起走下去。”


唯独温暖的话语在那一刻贯通了五百年的时光,回忆里的卡莲站在自己面前,笑容认真而充满期待,却脸颊微红,分明鼓足了极大的勇气。


act.7


其实Sakura不曾说出口的,蛊惑着、折磨着五百年前名为【八重樱】的巫女的噩梦,不仅仅是凛的死去与复仇的渴望。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个的噩梦的存在,而这个噩梦是如此隐秘,即便是卡莲也不曾知晓。


在那个梦里,绯狱丸向她展示了所有可能发生的结局,告诉她,所有的结局都通向同一个终点,无论她们怎么努力怎么战斗,巫女和圣徒都绝不可能在一起,共同度过余生的时光。


然而,命运也有例外。绯狱丸也演示了宿命的另一种可能。在这一次的结局,樱接受了绯狱丸的力量,彻底化身为复仇的兵器,打倒了卡莲。随后,在绯狱丸控制下的八重樱,用尽一切手段摧残了卡莲的身心,在种种折磨下圣徒的意志终于崩溃了,沦为了只属于樱一个人的玩具。


而后,世界迎来终焉。在业已崩坏的世界里,只有两个人相互依偎着,看着一切事物都崩坏,走向宛如人类补完一般的结局。


「卡莲……」樱呼唤着所爱之人的名字。


「……」


「卡莲……」


「……」


为什么不回答我呢……?为什么我如此悲伤呢,明明所有的愿望都实现了啊,我恨的人都已经死去,我爱的人会永远陪伴着我…


明明现在,「你」的瞳孔中已经不会再映照出其他人的身影了,「你」的体温也不会再传递给其他人了,「你」已经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了……


那么,为什么卡莲的眼底……却淌满了泪水呢?


为了不让卡莲反抗,卡莲的手筋和脚筋都被挑断了,五感也被药物几乎摧残殆尽,卡莲所能做的,仅仅是注视着樱,感受樱给予自己的一切,不论是快感还是痛苦。可是卡莲的眼里却填满悲悯。


这是圣徒在意识溃散之前最后一刻表现出的意志,樱,我会陪伴着你的,无论你的选择是什么,无论前方是什么…我们都要一起…走下去。


这就是我,卡莲·卡斯兰娜,对你最后的【守护】了…无论我变成什么样子,我都要,将这份守护贯彻到底。


噩梦出现了裂痕,就要臣服于律者意志的八重樱忽然感受到难以言喻的温暖,仿佛即便堕入炼狱也会有人不顾一切的拥抱自己。


不,这不是结局…这不是自己希望的结局!自己想要的,是两个人一起,都要得到幸福啊!


我已经不想再……失去重要的人了!


心底的悲恸冲破了桎梏,勇气和希望在刹那间如浴火重生般复苏。樱从噩梦里挣脱出来,她回想起了一切。想起凛最后的愿望,想起为了救赎自己而孤军奋战的卡莲。


于是她大声呼唤着恋人的名字,在炼狱般的战场上不顾一切的伸出手去。


act.8


又到了樱花盛开的时节呢,只是当年樱花树下香喷喷啃着大饭团等待恋人回来的白发姑娘已经不在了。在无人厮守的五百年时光里,纷然零落的樱花寂寞成雪。


然而,今次与樱花一同盛开的还有百合,充满纯净美好的香气,却像是由少女们的思念与热血浇灌而成。纯白的百合花勇敢的怒放着,却带着不合时宜的勇气,在这个人心冷漠的残酷时代。枝头的花瓣在风中飘摇坠落,汇入樱花的海洋,仿佛樱流海上的几点飘雪。


“樱吹雪”,数百年难得一见的盛景,就这样出现在世人眼前。


Sakura Kaslana独自站在休伯利安号的甲板上,迎接着晨风的吹袭,风里有着春天的味道,淡淡地像是有人在唱一首虚无缥缈的歌谣,预示着什么东西的复苏。可是很快风向转变,于是风里带来铁锈味、硫磺、和极淡极淡的血腥气,也带来古老生物的低吼声。


前方开阔的视野被燃烧的辽阔荒原所取代,她知道战场就在不远了。妖刀·赤染樱仿佛也察觉到战争的气息,在半封闭的剑鞘中发出凛冽的轰鸣。


这个世界,今后也还是会一天天【崩坏】下去的吧。但是无所谓了,因为……


Sakura跳下战舰甲板。德丽莎的喊叫声在身后气急败坏,像是在说【休伯利安还没停好呢】【这个高度太乱来了】【等等我】。


 【The Bird of Hermes is my name,


 Eating my wings to make me tame.】


「赫尔墨斯之鸟乃吾之名,噬吾翼以驯吾心」


【原型机·空白之键】早已充能完毕,刻蚀在装甲表面的纹路溢出躁动的饱和电流,这件纹着来历不明炼金术文字的黑科技装甲随时可以进入出击状态。根据量子终端给出的线索提示得到的战利品,被Sakura擅自以黑红色涂装覆写,装甲也被改造成了风衣的形态。


一抹血红色的刀光闪灭,赤染樱出鞘,被铁甲覆盖的右手反握住侵蚀之键·地藏御魂,刀刃相撞时激发出高昂的震颤,对于这种兵器而言休憩的时间实在是太久,生出赤红色锈痕的刀身正渴望着一次贯穿。Sakura就这么以干脆至极的方式冲向战场,这么多年过去她早已不再是祈求神明的巫女,而是武士,武士从不祈求什么,武士信任的只是手中紧握的刀剑,在生灵涂炭的战场上一意孤行。


我曾走遍了世界去寻找你存在的痕迹,最后却活成了你的样子。这样也好。只要这具身躯还在为了守护而战斗,还在为了守护这个卡莲热爱的世界而战斗---卡莲·卡斯兰娜的意志就不曾离去。


“卡莲,我会继续战斗下去的……守护这个曾由你来守护的世界。”


“请一定要等待我啊,直到你我的灵魂永远重逢的那一天…”


颈上,一抹铁锈的光辉匆匆划过。


凯撒的归凯撒,女孩的归女孩。世界的规则,一向如此。


 THE END


其实是很久以前的文(的魔改版),算是旧瓶装新酒吧。


这个故事可能还会被继续重写下去,作为我对樱莲可能性的一种想象。


全面战争#终章 act.6「剧本」

by@米浆

(替我把伤脑筋部分完成的菲菲是人间之鉴啊啊啊)

【15世纪】

人类犯了错。他们双足立于大地,双手创造工具,头脑辨识天意——唯独,却没能真正的发现自己。而现在,人类已经有了发现的资本。

我是指,看看这个15世纪。蒸汽机的烟气,高楼矗立的城市,金银币敲击的海岸,环球奔波在风浪里的战舰…自然所无法拥有的奇迹,正在被这个猿猴进化来的小东西造出来。不过可惜了,进化论的出现还要再晚几十年——还好父亲没有那个福分,否则天命辛辛苦苦凝聚如此之久的人心纲常也最后只是唯心主义的笑柄。改革改革,真是好东西。

这个“剧本”的世界观很接近我的原来世界,至于是哪个,总之就是那个。但剧本就是剧本。那个巫女,如果顽强到仍未湮灭的话,想必会来到这里吧。

但是看看这个15世纪。

无比——接近的——

【备注F789】

早上10点不是威尔森女士忙碌的时间点。虽然“餐馆”这种东西最近几年才在港口边兴起,但这难不倒会计算、会打交道的威尔森女士,她现在已经了解了饭点的差别、食品的保存、老海因里奇家的鱼比较合算、以及女儿从奥莉农场带回来的蔬菜才比较新鲜等等。

对的,女儿。安娜·富拉德·威尔森,今年8岁,是个懂事的孩子。至于老痞子威尔森先生?啊,听过《马克波罗行记》的零星半点,这受社会上兴盛的冒险精神的“蛊惑”,追求那个传闻里的黄金国去了——或者是神州?这一点威尔森女士已经忘的差不多了,她实在不愿意谈起那个“没头脑的、脑子里塞满臭袜子”的威尔森。

还好女儿还在,餐馆还在,老朋友还在,她的大小姐还在——生活不如意之中也终将有可能。就像这15世纪的其他人一样。

“赞美工业!”威尔森女士今天也在闲时感叹着,老式的黑色连衣裙被夸张的动作带着飘荡,中年女性的臃肿和爱笑却彰显出异样的顽皮。但这也是卡莲喜欢威尔森的一点。因此每周三和周天的早上,小餐馆里都要给这个教会的大小姐准备好一个席位。

不,现在应该称呼为骑士团长了吧。

“啊,我的小姐,你难道不这么认为吗,您看看周遭!商铺里的欢声笑语,纺纱厂里的织布声,坐满了人的剧院——我从没想过世界变化如此之快!”

“感觉好日子就在眼前了!”

卡莲嘴角上扬,仔细聆听这位健谈爱谈论的老女仆畅谈自己的想法。虽然明天她若是看到了太阳不见而灰烟冲天的话,那么下一次的演讲就是“万恶的煤炭与工厂主”。但没关系,骑士团长喜欢,一切都不成问题。

上次三位骑士以异教徒的名义行抢劫之事,像粗鄙无礼的野人一样闯进来时,却看到他们的团长和“异教徒”聊的开心的时候,手上的枪都差点吓掉了。

心虚地陈述完来由只得到了一句:“怎么会呢,肯定是搞错了吧。我回头和奥托说一下,你们下去吧。”

当然了,卡莲再也没见到过任何骑士闯进餐馆的事情。但是威尔森女士也很开心,因为她的生意越来越好了,尤其是星期三那些瞻仰骑士的先生和女士越来越多了。

安娜的哈欠打断了她的母亲,而每个健谈者都讨厌听众打哈欠。

“安娜!注意淑女形象!”

“妈妈你也太————没劲了。”女儿特意拉长的声调更让人不快,“我觉得那些东西才不好呢,老鼠最近都变多了,天也灰蒙蒙的。”

“对了,卡斯兰娜!能不能再讲讲海里的故事!”

威尔森女士的眉头拧成一团,眼里像是喷出火来:“安娜,都说了——”

“没关系的,希尔德。”卡莲依然喜欢叫她本名,这总能让希尔德·威尔森想起自己年轻时为8岁的大小姐梳妆的日子。

不理会女儿的鬼脸,软下来的老板娘只好摇摇头。“你老是宠着她…以后不知礼数怎么办?”

“想想当初是谁宠着我啊。”

“哎…真是败给你了大小姐。我去帮阿瑟准备今晚的弥撒了,你和安娜好好玩吧。”

安娜像只兔儿一样蹦下了椅子,迅速地向母亲挥手告别后马上粘上了常人根本无法接近的骑士大人,一遍又一遍询问着那些童话里的景象,脑中勾勒着着外面的世界何其美丽。

但有时候安娜也会觉得,光是审视这张脸与眼睛,其实已经很美了。

卡莲·卡斯兰娜有双让人心醉而温柔的蓝色眼睛。

###

——安娜·富拉德·威尔森,今年16岁,是个能独挡一面的少女。

今天是星期天,神创造完世界后休息的日子。6年前,现在正是值得期待的时间点。但现在,她只能坐在自己喜欢的摇椅上,和淡淡的阳光与吱呀的声音作伴。

空气里是腐朽的味道,木板的、海浪的、远方的、夹杂着化工厂的、还有人的。可能是因为最近风太少了,少的吓人,明明是好好的夏日,这份沉闷却总让人不自觉的皱起眉头。

恍若这世间的沉闷与不安,将焦黑涂抹到各处。

是啊,焦黑。

安娜迅速捂住了嘴。她弓起上身,将反胃感吞咽下去。老木椅也顺势摇动,吱呀作响的声音却成了少女耳里唯一的安慰。

“我没事,老伙计。”

“你也,很想母亲吧。”

“叮当~”那个门后铃的响声在安静的小餐馆里格外响亮。

安娜不得不站起身来,拍理好自己的哑绿色百叶裙,像个真正的老板娘一样熟练地拉开内门,摆好笑脸:“不好意思,今天——”

可是就算六年的经验,也没办法告诉她怎么应对一个头上顶着兔子耳朵的人。

——

尸体的味道。这是Sakura的感觉回到意识里给她带来的第一条信息。

确实有些好笑了。无论何时何地,这样的自己居然对“死”对感受如此敏感。或者说,是刚刚和死亡来了一段华尔兹的原因?虽说这样的命悬一线也依然熟识了,但每当Sakura能再次睁眼接受光明的洗礼时,心底还是浮出存活的幸福。

还活着。

或者说,在天堂了?

阳光,白天。石板街道,城市。服饰,西洋?船舶,海岸。

最能确认的事,是Sakura完全不能确认自己这是被「蠕虫」抑或「噬星者」吞入后,进入了何处。但自己的四声道能清晰地捕捉四周的窃窃私语,让人汗毛直立的害怕的那种。那些不知是人类还是幻影都摆出标准的看客样子,捂着嘴私语,眼神打量不断。

“那个耳朵!那是兔子的耳朵!”

“刚刚这里没有人啊…”

“要不要叫骑士团的人来?”

“快走啊!要是她是魔女你们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魔女!!!处刑魔女,这样瘟疫才能停下来!”

“让开让开,把她抓起来!”

…走为上。Sakura手握腰间的御魂,向后微退半步,伏下身子,在人群一哄而上之前,在原地不留下一片花瓣。在人群的混乱与吵杂里,他们明显没有足够的注意力集中在屋顶。

“到底怎么回事——”Sakura尝试在刚刚和正在厮杀的人的话语里找一点线索。“剧本”这个词抓住了她的神经,接着串联起来自己刚刚的认知,答案似乎近在眼前——

但她却咬紧了下唇。

“啧,那人真是疯了。”她跳下烟囱,锁定了一扇门。

——

Sakura以为这里面是没有人的。看到这个少女微微受惊的表情,她心里伸出一丝无名愧疚。

“不好意思——”刚想一个瞬身再次离开时,那些吵杂的声音再度打断了:“我看到她跳下来了!就在这边!”

黑暗的中世纪吗——她也曾经听过相关的故事。

手上的一股劲儿抢在她逃开之前,将这个不知名的来客拉进了内屋。而后女孩又折返回去,从窗户外看到熙熙攘攘的人群走向了另外一边才松下一口气,她顺势拉上了碎花的窗帘,将阳光和外界与餐馆隔离。

站在内门的Sakura有些不知所措地又被女孩推进了门,粽色木门将两人与外界再隔绝出一道屏障。

“抱歉,请恕我失礼。”少女率先开口,“外面那些人很疯狂的,请暂时不要出去好吗。”

Sakura微微一偏头,略带疑惑地问:“谢谢你的帮助,小姐——”

“啊,抱歉,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叫安娜·威尔森。叫我安娜就可以了。”安娜的棕色长发辫松散地搭在一边,皮肤是标准白人肤色,五官还是很规整的类型,青春期少女的羞涩也一点不差。

“你为什么帮我呢?他们都叫我魔女呢。”Sakura毫不在意的动了动耳朵,头上的那对。

“…你看起来需要帮助。而且我知道,其实根本没什么魔女的。”安娜眼神不自觉下移,可能也在考虑着自己是不是太大意了把奇怪的陌生人带进来。

“你知道?”

“…是的。那个被叫做黑死病的东西是疾病,和人明明、明明没有一点关系。”她又强调了一遍。

Sakura还是直视着她:“是母亲,是吗?”

安娜受惊地颤抖了一下。

来客可没有闲着。这个狭小的私人房间可以看出的东西比人想象的多。双人的大床,不适合少女的摇椅,孤独而狭小的感觉——还有挂在墙壁上,明明和少女体型完全不合的女仆装,却打扫的干干净净,仿佛不曾染灰。

一定是很重要的人吧。

“没关系,我并无恶意。我能理解你的感受。”她的背后也背着呢,那个曾经之物。

“再次感谢你的帮助。”

安娜这才慢慢地抬起头,真正对上了自己的视线,而Sakura捕捉到了她眼里一闪而过的讶异。少女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眼,不顾周遭道出自己的心声似地说道:

“您的眼睛…

“和卡斯兰娜一样温柔呢。”

这次轮到她微不可见地颤抖了一下。

(未完待续)

群宣鸭2333

欢迎来吹水讨论樱莲。以上。
群内有文手画手也有大佬,但是不讨论产粮哦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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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面战争#终章 act.5「因果」

公元14■■年的某一天,秋。


今天的午饭是手握大饭团,还有熬的火候恰到好处的味增汤。


卡莲·卡斯兰娜正在为饱餐之后该去做些什么事情打发时间而感到苦恼---是应该爬到神社的屋顶去晒晒太阳呢,还是把樱的腿部当做膝枕,美美的睡个午觉。


前者的话,被前来供奉的村民撞见,对神社的风评怕是会大大下降,本来“巫女大人家里藏了个净吃白饭的番邦女子”的传闻就已经人尽皆知了。而樱最近一直在为祭典的事情操劳,就该好好休息,过于亲热的举动是否会让自己的妻子困扰。


前天命女武神、前代卡斯兰娜家主以及八重神社主事巫女的正妻---卡莲·卡斯兰娜在思考着比神州仙人的质问还要艰巨的究极人生难题的途中,就这么打了个哈欠,睡着了。醒来时发现自己正枕在巫女的腿部,而巫女保持着跪坐的姿势,头倚在门边,双眼微眯,似乎才刚刚入眠。


其时夕阳泼洒在巫女的身畔,黄昏为视野镀上一层温和的暖色调,时光驻步,岁月静好。


“最近忙着村子的事情。除了一起吃饭睡觉之外,没有拿出时间来和卡莲待在一起。”樱是这样解释。“于是就做了。想让卡莲醒来之后,能够第一时间亲眼确认我就守候在卡莲的身边。…本来打算这么说,其实上是因为到家之后,看到卡莲的睡颜很可爱,于是忍不住这么做了。”


樱的话语还是一如既往呢。


虽然在那一天,是自己向巫女提出了「剩余的人生,我想和樱一起度过」这样失礼的请求,巫女处于被动应允的态势。但实际上日后的相处中,无论是日常、出行、接吻、甚至行欢---巫女大都是更加主动的一方。不过因为巫女主动让双方都很开心,所以也就这样顺其自然了。


确实。好久没有这样惬意的入眠了。因为陪伴自己的人是樱吧?


“是啊…樱在身边,让我很安心。”卡莲感慨。


“但是,有一件事情想问。明明安心,卡莲为什么会在那时做噩梦呢?「天命」这个词语又是什么意思。”


“樱…”下意识的反应,是搪塞过去。事情已经结束了,樱应当与那样黑暗隐秘的世界毫无瓜葛,一辈子都不要有。


“卡莲,别。”樱的目光温柔却坚定,有不容辩驳的味道。“晚上被你冒冒失失搂醒的时候,你也总是在念着这个古怪的词语。卡莲的表情好难过。就像是害怕失去什么东西一样。”



我其实不怕的。也不难过。


要说不怕也有些牵强。


…我害怕失去你。


看来搪塞不过去了。


携带盒子出逃,被天命组织追杀,没日没夜的向着欧洲大陆的边境奔逃,吃饭,睡眠,行路,无时无刻都要准备与组织派来的杀手开战。在突破封锁线之前,那样的日子生活了半年之久。遗留的创伤,还真是难以抹除啊。


“卡莲在故乡,有什么牵挂的事物吗?卡莲做噩梦,是因为故乡那边的事情么?”


“「天命」的事情,会找机会告诉樱的。


现在先相信我的保证吧。故乡的话,其实并没有喜欢啦讨厌啦这样的感触---不过,也还是有值得回想的东西。


老爹的那把枪,据说是从老爹的老爹那里传下来,再往上是老爹的老爹的老爹…不管怎么说,那都是我守护樱的重要道具嘛。以前常去的咖啡馆。老友特地排练的有趣话剧。教我们念书的唠唠叨叨的老神父。第一次参加选拔考试的演武场…


啊,对了,还有一个和我从小就约好要一起拯救世界的朋友来着。虽然我们的信念最后有所不同了,但他大概现在还在努力吧,用他自己认定了的方式。如果他走的是正道,应该能让我大开眼界吧。”


“他的名字叫奥托。”


对于Sakura Kaslana,彼时的八重樱来说---这才是一切因缘际会编织的战争的开始。


现在。


Sakura扛着燃烧的大剑,提着被恶灵缠身的太刀,俯视着战舰下方逐渐消失不见的人影。


这是天命最后一任大主教的死去,他活着的最后几个小时像笑话,他死去的时候像笑话,一个天下苍生无论如何都笑不出来的笑话。


“和我不同,你才是那个从一开始就被寄予希望的人啊,竟然被扭曲成了这副模样。”


“五百年了,你都做了些什么?”


Sakura轻叹。


事情不会这么容易结束的,Sakura很清楚这一点。那一枪暂时封印了奥托的能力,却不足以杀死它。就算在那之后从数千米的高空坠落也一样。名为奥托的执念之鬼没有那么容易死去,多少的阴谋诡计都是为了这一幕做铺垫,这是它的日子,就算摔到粉身碎骨它也会重新爬回这个终焉的舞台。


因为只有面前的这个人类---相似却又极致对立的生存方式,这样绝对无法相容的存在就活生生的站在眼前。如果逃避这场战斗,等于彻底向那些自己所鄙视的信念低头,与否定了迄今为止的全部人生无异。它所有的人生都是为了此刻而活着的,不可能逃避。


即使立场对调,换做Sakura自己,也绝不会做其他选择。这一点,双方都心知肚明。


Sakura放弃了思考。接下来奥托无论从哪里攻来,采取了怎样的攻势---Sakura都只会去做一件事情,就是在奥托现身的同时毫不犹豫的用天火圣裁将这个恶魔彻底烧为灰烬。连带着那五百年的执念一起。


巨大的震颤从脚底传来,随后数十米长的裂缝从战舰中央浮现,伴随着动力系统的爆炸,机腹被烟火吞噬。辉煌盟约号四分五裂了,这艘天命主舰在第二律者与第十二律者的战斗中尚能屹立不倒不动如山,却在某个事物的撞击下轻而易举的解体。但是按照物理学的规则来看那并不是什么惊人的事情。辉煌盟约本身的规模就能匹敌小型岛屿,而摧毁辉煌盟约的那个东西,仅仅是暴露在视野的部分,就已经在体积上将其完全压制---就像是上浮换气的鲸类无意挤碎了过路的渔船。


不可名状的伟大生物仿佛巨柱一般贯通了天与地,隔着幕布般的硝烟能看到那个身影从内而外的撕裂了,随后如庞大狰狞的背脊如蜃楼般崛起。巨大的阴影在战舰底部的云层下盘旋,投射出恶魔般的光景。布满整个身躯的古老纹路和竖瞳,邪魔外道的扭曲犄角,近似龙类的触须与鳞片,数千只不可名状的扭曲触手,从任意国度的人类神话中都可以观测到其某一个侧面存在的喰神与恐怖之父,规格庞大到仅仅目睹便使理性失效的高次元蠕虫,透过遍布全身的眼睛注视着整个世界。


微弱的星光在它的齿缝间熄灭,世界在它初生的啼哭声里震怖。


早在多年前就已否决了人类的可能性,舍弃人类身躯的奥托,在某个世界线中,为了对抗必然的终点,即死亡命运的他,将自身作为研究再生能力的「实验苗床」,其结果便是这具极具记忆性和增殖能力的生物兵器,代号「兽名目录」。每一个细胞都记录了迄今为止所有崩坏兽的基因档案,以覆盖全身的复数圣痕矩阵作为提供动力的「电池」,可以根据意愿去增殖数量庞大的崩坏兽军队,抑或创造天灾规模的审判级、行星级崩坏兽---都并非无稽之谈。


如今的奥托,已然是建立在超出常识的理论基础和狂想之上,令自身成为血肉炼狱的活生生的伪神。从孢子和脓血当中增殖诞生的崩坏兽相当于他的分身和血肉。


将他杀死的话增殖产生的崩坏生物就能消灭,不对他进行物理抹除的话崩坏生物也不可能被杀尽。


名为提亚马特的神明并不存在,有的只是名为奥托的疯子不切实际的妄想,他能创造出神话或者邪典般的可怖躯壳,却依旧无法在其中注入生命,让巨龙行动起来的依旧是奥托的意志。最终依旧无法触及死者复生的领域,却令自身的存在走向不可逆转的腐朽。


而这样凶怖的力量---仅仅是,奥托·阿波卡利斯在无数平行世界中所展现的一个侧面而已。


扭曲之键的作用,正是遵循着「Bad End」的世界线检索每一个奥托·阿波卡利斯的存在,并将其召集,降临在同一个身躯之中。从失败的灰烬中提炼出火种,此刻的奥托已经成为名副其实的「一人之军」,相对的,人格也变本加厉的暴虐和疯狂。但是,对某巫女的憎恨。却丝毫没有出现偏差。


圣徒给了她希望,给了她救赎。为了她背叛教义中不允与同性相爱的铁则。


自己所渴求而从不被允许获得的一切---她得到的是那么轻易。


她辜负了她,弄脏了她,毁了她的一切,把她从神圣贬低为凡人。


即使是如今,即使是这个所谓「某个现实中、背负着卡莲的理想而生存着的八重樱」---又怎样?她挡在自己面前,说着大义凛然的言语,要阻止自己前往那条通向「幸福」的道路。这绝不可以被纵容。


奥托·阿波卡利斯无论如何都要把「幸福」掌握在手中,即使这份「幸福」需要建立在累累白骨和所有人的血泪嚎啕之上。


即便这意味着多元宇宙的衰变和灭亡。


辉煌盟约号整个舰体因破灭而发出悲鸣和震颤,像是即将沦陷在暴风雨里的悬空港。甲板上的积水被靴底踩碎,沉重厚实的剑锋扫开空气中如雨水般凝重的蒸汽,Sakura拼尽全力在摇摇欲坠的战舰残骸上狂奔驰骋,鲜血和雨水驳杂着从风衣的衣角滴落。


指尖轻按刃口,有血珠沁出滚落,撞击在光滑如镜的刀身上,浮现的波动意味不明,却黑红色的铁水沸腾,像从血祭中得到饱足的妖魔那般、发出难以言喻的咆哮。


那种事谁知道呢,谁又真在乎?即使是知晓答案的人,是否又会因为相悖的立场而选择沉默。


唤醒御魂刀,拔出天火,于是Sakura挥剑指向肆虐中庭的地狱蠕虫,跃出舰桥,她从云端坠落,手持刀剑,全副武装,身后背负群星与致命的火焰。


这世上所有伟大的相遇都值得铭记,但是所有的相遇都未必有着重逢。


无需重逢。那样的爱意和救赎。一次便足矣。


那一年樱瓣轻舞,樱花树下有孩童欢笑着相互追逐,笑容和倾慕的心意在短暂的相处时光里变得热烈,跨越村庄跨越田野也跨越神社前的鸟居,在身后的大街上留下漫长的投影。交错起舞的思念从那时便拉开了帷幕,至今仍未划下句号。而今徒留腥风血雨吻过脸颊,想要再见一面却望穿了万里黄沙。


Sakura最爱的人永远的离去了,她死于腐朽的时代,但爱与理想将伴随战歌永存。

在那个人的理想与刀剑之上,铭刻灵魂---


手握刀剑的樱发身影冲破层云,从天而降,身姿在爬虫化奥托暴虐而缺乏变化的呆滞复眼里不断放大,以至于锋芒毕露。地藏御魂,天火圣裁。背负悲愿的修罗之刀,破坏一切的弑神之剑。数百年来,跨越了难以计数的平行宇宙之后,这两柄弑神兵装再一次集结在同一个人手中发出最终功率的超载咆哮。


一次绵长悠远的呼吸,沛然勃兴的力量在肌肉里短暂的积蓄,而后爆发,被樱花风暴席卷而起的熔岩之龙冲向夜空下如山般沉重的阴影。


焚烧心火,击溃敌身!


(未完待续)


全面战争#终章 act.4「死斗」

这世上,存在着【值得被传颂之物】。一代又一代的理想主义者们或狂徒们,大概就是为了那个而战斗的吧。为了勇气和自尊能够传扬下去,为了人类能够不至于悖离【人类】之名。

然而在最后一日到来之前,流离之人注定要颠沛流离,为了昔日许下的心愿而踏上战场,却仿惶于没有终点的报应轮回。这是他们为理想支付的代价。直到,怀揣心底的那份憧憬都彻底磨灭----也不得解脱。

而所谓的憧憬,内心为了自我满足而书写的虚妄幻影---

最先被打破的---

究竟是哪一方。

目前还尚不可知。

天平的维系终于摇摇欲坠,为一切因缘际会划上句点的战斗仍在持续着,挤压着那些依旧灼热的心愿,人们为了塑造他们至今的事物而流血而嘶吼,为这场悲哀宏大的矛盾螺旋献上新的祭品。

引力在坍塌。时间的概念冻结。哀嚎与怒火被放置于世界彻底忽略的立场上。斗争之时所爆发的崩坏能反应,产生了巨大的「引力」,将战场拖向实数与虚数空间的夹缝,从身旁掠过的高耸入云的钢铁废墟被分解为单一的虚数模块,被反复改写又反复抹消,不堪重负的碎片化的「现实」向着低次元坍塌滑落,直至湮灭。

即使如此。这两人,仍未停手。

为了否定对方的生存方式。

为了给漫长的悲愿予以终结。

比人类,更像人类的崩坏,和,比崩坏更像崩坏的人类。

宣战的布告从未公示,双方却早已心知肚明。不惜一切,不死不休。

机械的运作声不合时宜的打碎死寂。第五神之键,源自冰之律者的急冻权能,晶蓝色的壁垒拔起如山岳,气温以能够被察觉的速度跌落,但是在到达极度零度前便被高热的熔岩龙卷击溃。Sakura挥舞着轰鸣的火剑发出将冰墙彻底蒸发的斩击,另一只手将血色太刀插回刀鞘,酝酿着杀意。

奥托是一个疯子,但奥托的计划并不疯狂。它能够扭曲世界线,仅仅因为它真的能够扭曲世界线。与Sakura敌对的这个生物是从所有「卡莲存活失败」的世界线召集的奥托的总和,风格迥异并繁衍到巅峰的科技树能够弥补这个癫狂头脑可能存在的一切缺陷。

虚空里重新泛起熔金色的涟漪。只是这再也不是什么虚空万藏的伪造品了。依靠扭曲世界的第十三位的链接,从不同时空平行存在的破坏之键同时被传送到了这个战场上,货真价实的多元天火饱和炮击。人类史上从未有人执意举办如此盛大残酷的葬礼,被创者唯有在华丽的死亡里燃烧,燃烧到灰烬都随风而逝。

回应它的是吞噬一切的火幕,短短几分钟后天火再一次出鞘,历史上曾经能做到这件事的只有Kevin Kaslana,传说中的卡斯兰娜家的战神。以「犹大誓约·神格觉醒·颂歌形态」的加护为底牌,Sakura毫不犹豫的解锁了天火那种光辉重剑的姿态,火光与火光,赤潮与群星相撞,压倒了复数的天火轰击。

反而奥托的身影被笼罩在火风里,即使是有着黑渊白花那近乎不死的回复能力也需数秒自愈。这数秒内敌我距离被迅速拉近,立场突破到了双方伸手便能致对方于死地的程度。地藏之刃在手,破空,行云流水般流畅的一斩。寄宿在刀身内的灵狂暴的撞击着框架,渴求着解放的时刻。

这是Sakura夺来的机会,奥托手中掌握着神话般的权能,但是神也需要花费时间去下达命令,而武士们则不然。他们需要的只是一斩,行云流水般流畅。一剑挥下魍魉退散,从奥托血肉里滋生的魔物躯体被血腥的一分为二,当之无愧的十一胴切。行云流水般流畅的一斩被终结了,原本处于半跪状态的奥托突然抬头,挥拳击中了Sakura的腹部,突如其来的反击快到无法反应,太刀伴随着痛楚脱手。

从刚才开始进攻时一切正常---直到自己逼近奥托时,忽然产生了变化---从直觉判断是如此---对比双方的行动之下,就好像原本以正常帧数和速度播放的画面…被人为按下了放慢键,于是那一击变成了慢镜头,而奥托的动作却不受影响。

自己的动作…变慢了?

不,自己的意识依然与思维处于同步的状态。肌肉也没有疲惫感。甚至并没有出现遭受精神攻击或者迟滞的状况。数百年历经战场的经验令Sakura做出自信的判断。

那么,奥托的动作变快了?被天火圣裁直接杀伤也不能威胁到天命之主么?

不,天火确实奏效了…因此奥托没有展开更有效的攻势,它还需要时间去自愈,因而只是终结了自己的进攻。因此奥托还能变的更快!虽然尚不清楚它的这种能力从何而来,但是奥托的速度绝对能够变得更快!
快到…当奥托完全自愈时,自己根本没有机会反击!

从那个身形上开始发出意义不明的震颤。

必须提早使用「那个」了么?

自己与那人不同。无论就哪个现实而言,奥托·阿波卡利斯都有着数不清的底牌。而当这个底牌被乘以无数个平行宇宙之后,便是无限大。而自己只有一张底牌。除了从卡莲那里继承的天火,没有被奥托掌握有效情报的地藏御魂,御三家的圣物以外---唯一还没有被公开的底牌。

答案,会是什么---

枪斗术、风华乱舞。在一阵充斥火树银花的武装裂解之后大剑重新分解成了双枪,犹大誓约的神格悬浮在巫女的身后,纯白的光羽洒落,边缘锋锐如剑,共鸣的魂钢武库上绽放神圣的幻像。风压嘶鸣着涌流开辟道路,介于人与凶兽之间的魁梧身影被纳入天火圣裁·手炮型的准星,枪匣内光耀吞吐。

【Over Drive】(究极驱动),森罗万象·妖精之弓!

“太迟了。”
奥托扬头看着天空,仿佛被战火破坏殆尽的天空下依旧挂着最后审判的穹顶壁画供它欣赏。

空中有一抹赤红色的羽毛悠悠坠落,时间“再次”被暂停了,加速到达极致时的能力体现,整个世界范围内只有奥托能够正常行动,在原本由圣痕能力触发的无限时断里到达更高层次的技术。

“乡下巫女、狐狸、Sakura Kaslana---我确实低估你了。不是因为你得到了卡莲的认可,那不过是一种溺爱和同情。不是因为你唤醒了天火,曾经有数不清的人唤醒这柄剑,但是那些人只够资格当我奥托的炮灰和棋子。也不是因为你拿着那把叫做地藏御魂的刀,即使没有应对策略令我感到棘手,但在绝对性的力量面前,投机取巧毫无用武之地。”

“你唯一令我感到不可思议的地方---是你真的激怒了我。”

是的,Sakura重新激怒了奥托。让这个目空一切,极度自负,充斥着变态执念的生物---从心底里生出那样怒不可遏的杀意。让它这么多年以来再一次「平等」的姿态去痛恨一个人,像一个没有玩具的孩子对一个拥有玩具的孩子那样纯粹的愤怒和嫉妒。

「所有人都是自己棋盘上的棋子」

「从来没有存在值得去特意毁灭」

「所有试图挑战自己的人结局都是自取灭亡」

而这个夺走了卡莲之爱的巫女,夺走了奥托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在乎事物的巫女---正是这一点令两个原本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之间存在了某种对等性,当这样一个人站在奥托面前说:

「我来拆你的圣诞礼物了。」

从那时起,一切便已经不可挽回。

陷入了讶异的狂怒的奥托,把原本的计划几乎彻底舍弃,愤怒到去抛弃谋略和理智,抛弃奥托原本最大的优势,盲目的陷入与巫女的厮杀之中。

“看啊,杀死你的办法,其实就这么简单---

保持踩死虫子时的平稳心态就行了。”

奥托无聊的想着,此刻它又重新变回了那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伪君子,绝世的恶魔天才。现在,如果自己杀了巫女,恐怕她都来不及察觉到自己死亡的事实吧?
用雷霆进行处刑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奥托举手伸向巫女,准备彻底结束这场战斗。

然后,看见了手掌上的血。

那是奥托自己的血。手掌被洞穿了,完满的圆形创口,血从中潺潺流出。那是子弹造成的攻击效果,时停的命令下达到了整个世界,却对这枚子弹失效了。事实上子弹打穿了手掌之后也贯穿了奥托的身体,奥托低头,胸前一片殷红,仿佛血染的图腾。

那是由犹大誓约的神格填充的,所谓「洗礼武装」。以破坏之键为弓,以约束之键为矢。书写在子弹上的命令等同于神之键本身---犹大誓约最大两公里的锁定上限,目标和弹丸之间被看不见的誓约锁链所纠缠。

在时间被完全加速进入「领域」之前,SakuraKaslana便扣下了扳机。啊啊,在自己几乎重新就要把巫女贬入和蠢物垃圾同等的轻视概念之时,她便用事实给予了自己如此恶毒的嘲讽和重创。

奥托倒下了。

几乎。

再起、不能?

倒下的弧度定格了,像是蛇从冬眠状态里苏醒那样,奥托缓慢的直起身体,满不在乎的拭去胸前的鲜血。

呵,什么嘛。只是被子弹打中而已。

即使是撕碎心脏的重创,只要尚未咽气,连一秒钟不到就能被黑渊白花的力量治愈。那枚子弹能够「在静止的时间内正常运动」这个事实,令自己过分震骇了吗---就像准备进餐却被被饵食的獠牙所伤害一样不可思议。

这是巫女的底牌么?不过,到此为止了。羽毛在虚空里缓慢的燃烧。在那光焰消逝之前,时间的流逝不会恢复到第一次时停冻结的状态,自己,仍然有机会杀掉巫女无数次。

君临众生的意愿并未发生动摇。对追求奇迹的路径产生的自我怀疑,丝毫也不存在。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向前踏出一步的奥托,身体重重的砸在地上---按照普通人常用的说法,叫“跌了个狗吃屎”。

背叛意愿的,是自己的身体。首先是剧痛感,四肢百骸仿佛被灌入了烧红的铁水。像是有铁链锁住了自己的身躯那样动弹不得。丧失力量的屈辱感挤压着这头雄性生物的心脏。脑海里偏偏又不合时宜的想起极东之地那位仙人曾经和自己讲起的某个小说情节。某头闹翻天庭的猴子被仇家捉住锁起了琵琶骨,浑身功夫全都无用,一点变化都施展不得。彻彻底底的无计可施。

犹大誓约的约束力场。神格化的弑神兵装,所能达到的能力具现。那个能够平等的镇压一切崩坏能的封印之锚---被封印在了弹丸之中。令奥托战栗的剧变仍在继续,遍布全身,矩阵形态的复数圣痕正在慢慢熄灭,从崩坏(GOD)那里窃取的力量开始休眠,从这具亵渎的躯壳里。

停下,够了。

停下。

可耻可恨可鄙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

不要再继续了---

奥托从心底最深处发出本能抗拒的哀嚎。

不要再变成那个被人欺凌却只能默默挨揍的窝囊废---

不要让自己期待已久的奇迹从触手可得的地方消逝---

那个会令身为天命领袖的奥托无比羞愧的念头,也终于在此刻浮出了水面。原来自己是那么笃信力量和弱肉强食的准则,相应的,没了力量,奥托·阿波卡利斯什么都不是。

时间停止流动的最后几秒,就这么浪费了。

时间,叠加暂停终止。时间冻结重新到第一次时空断裂的状态。

Sakura发现了奥托,奥托咬牙切齿的四肢并用,像狗一样用脱力的肢体卖力攀爬着,他必须在Sakura重新攻击自己之前离开神之键的「射程」不可。

必须去那里。

必须去那里…只要能到达那里…自己,就能够赢…一定能赢!

缺乏锻炼的手指抓住了甲板边缘。

奥托狼狈而徒劳的翻滚着,从母舰坠下。

坠向被战火淹没的大海。

(未完待续)

全面战争#终章 act.3 「应许之时」

隔着火光与硝烟,Sakura平静的注视着奥托。

“我听说,能打倒崩坏,打倒像你这样的家伙,常规的方法没有用的,只有为数不多的装备能够奏效,例如,名为「神之键」的弑神兵装。

…「终端」的线索是很难寻找的,需要跨越遥远的土地,花费漫长到无法想象的精力、寿命,和无法估计的时间。但是我经历过浩瀚无垠的故事,有着那人留给我的五百年。”Sakura抬头看向天空,眼神被火光点亮。

“恰好我两者都不缺。有足够的余裕,去完成这一切。”

觉醒的地藏御魂。

从卡莲那里继承的天火圣裁。

以及…

光芒在Sakura背后洒落,勾勒出人形的缥缈轮廓,光芒照亮了被烧成灰烬的风衣边缘。

与圣徒面容相仿的少女如璀璨繁星般悬浮于空,以神恩的花嫁降临于世,黄金瞳里有哀怜也有坚定。

神之键·犹大的誓约,神格觉醒·颂歌形态。

从提亚马特腐坏的躯壳里再次抽出复数的肉芽,似乎不被从细胞层面消灭殆尽,这头可怕的怪物就能无限增殖下去。然而誓约的铁链锁住了群龙的脖颈,巨大的力量甚至勒断了它们的脊椎,犹如古钟轰鸣般的圣咏中有黑曜石的处刑之枪从天而降,把多余的头颅一一钉死在大地上。

此刻应为,解放之时。

从暴君手中解放命运之时。

“可恶。可恶啊---

“你就是我!你就是另一个我!不可原谅!不可原谅!已经失去了能够牺牲的一切!离达到「幸福」就差最后一步了!我奥托不容许有人出来碍事!”

无数次重复相似的旅途,无数次目睹希望被绝望撕碎,无数次清晰的感知到自身从灵魂到肉体上散发出那种腐烂般的恶臭。

沉溺于自我感动,体验着理想被彻底歪曲的现实,回避着自己早已是「昔日的自己会鄙视的那种人」这一结论。轻而易举的摆布着他人的努力,却把自己的愿望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迄今为止,一直以来,如此行动却毫无羞耻心的奥托,失去风度的大声咆哮着---

出现了,这份令人作呕的丑陋姿态。风度翩翩的伪君子只是表象,奥托的真面目直到这一刻才表露无遗。

内心不可弥补的空洞被怒火充满。无可否认,疼痛和耻辱是很难得的体验。接下来,要把这份伤痛,完完全全的,以百倍的规格,彻底奉还。

“你曾经有机会与世界和解,因为人们也曾经把你奉为救星。但是却把他人视作蝼蚁,封闭自己的内心,否定了人类的可能性,扭头不去看人类的成长。直到如今,已经没有人还能够抱着理解你的立场了啊。奥托,你从没能抛弃这个尘世,是尘世抛弃了你。”

Sakura叹息。“人类是会成长的。了解了才有爱意,熟悉了才会彼此依赖。你一口咬定人性是恶,也只是因为你希望所有人保持那种没有长进的状态,这样你才能带着优越感继续对这个世界心安理得的痛恨下去,那种你无论如何也想从我这里赢得,从复活卡莲这件事上得到的优越感。

“还是那句话,”奥托冷笑。“你又懂我什么?你又懂卡莲什么?”

“我已经说过了啊。奥托,该结束了。我来,我见,我要拆你的圣诞礼物。”

「令卡莲的人生存在污点的人。」

「亵渎了卡莲理想的人。」

对彼此而言,对方的存在---即是如此。

不可原谅。奥托想。

不可原谅。Sakura想。

微光溅落的原点与基座,灰烬如雨点般飘落的时刻,奥托与Sakura向着彼此对冲。时间在失控般的碰撞中出现解冻的前兆,猩红色的破碎法袍下遍布全身的圣痕开始运作,与历史上的英灵们比肩的能力被激活了,熵增加速,重力归零,扭曲天体的轨迹,改写物体的密度和质量,肆意篡改物理法则的此刻,一切皆有可能。熔金色的大剑与黑红色的妖刀也在空中交织出霓虹经天般肆意绚丽的火花,十字与勾玉的光辉嵌合,为这场战争献上最后的狂想吧,抑或是是错觉,雷鸣般发狂的喝彩声不绝于耳。

然后,在血与火的厮杀里,在万众喝彩里跌入再也无法逃离的炼狱。

抑或…?

带来某人的救赎。

(未完待续)

全面战争#终章 act.2「敌我同源」

“两个囚犯站在铁窗前向外眺望,一个看着脚下漆黑的泥土,一个仰望头顶明亮的星辰。”

         ---佛雷迪克·朗格布里奇「不灭之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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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检索到目标世界线,编号未知。

“很小的时候,我曾经憧憬过成为正义的伙伴呢。”

“那种憧憬,到现在也没有破灭吗?”

“嗯,有点遗憾。成为英雄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太过沉重而没法下定决心去支付的代价。如果我能早点明白就好了。”

“卡莲对我来说,就已经是英雄了…”话语里似乎有些不满,小声的嘟囔着。不过,很快,那个声音又重新热切起来。“如果卡莲已经没有办法实现的话,就让妾身来代替你实现吧。”

“如果是被卡莲救赎的我的话,就一定没有问题,所以,交给我吧,把卡莲的梦想。”

“啊啊。那样的话,我就放心了。”苦笑。

虽然那完全是为了让自己高兴才说出的孩子气的话语---但是,总要有人去背负起世界的重量。世界既不正确也不温柔,但是如果有人以此作为蹩脚的借口而诉诸野心的话---这个世界,连变好的可能性都会完全排除吧。为了那仅存的「可能性」,自己绝不会松开攥紧剑柄的手,直到最后一刻。

其实早就想到了,不是么?那么多年的孤军奋战,那么多年的鲜血淋漓,仅仅意味着她终将在某一天迎来早已注定的结局。如果这是一个故事的话,会有人舒舒服服的躲在观众席上的安全角落,心安理得的嘲笑自己的愚蠢罢。可是,自己从未后悔。有人因为自己的战斗而露出了笑容。有人因为自己的嘶吼,改变了人生。

身旁的樱发女孩依然露出惯常的温和笑容。这样很好。如果女孩因为自己的事情感到悲伤的话---粗线条的自己,恐怕会因为不知该如何安慰女孩而变得手足无措的---那可不是背诵莎士比亚的名台词就能够蒙混过关的场合吧。

如果自己离去。女孩也能够毫不犹豫的生存下去。她有着比谁都要坚强比谁都要温柔的内心,是她的话,一定能够。坚信着这样的想法,卡莲感觉内心稍稍安慰了一些。

女孩的名字是八重樱,自己漂泊至此地时结识的一位巫女。之后发生了很多事情,居然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演变到自己竟然产生了「想和女孩一同度过剩余的人生」这种想法的局面。等到回过神来,自己就以樱的妻子的身份,与她生活在了一起,同时也继续为了守护着樱的笑容而努力着。

世界是很广阔的,不是用「美丽」「丑陋」这样单纯的词汇能够概括的东西。如果花时间去了解你会爱上很多事情的,街道边热腾腾的小吃,掠过屋顶的烟花,闹市中心偶然邂逅的戏剧,恋人的耳语和很温暖的拥抱,期待了一夜才能看到的山顶日出,一年才开放一次的樱花,或许还有图书馆里逻辑苍白的三流小说…

那样的世界,如果能够在毫不了解的情况下,仅仅啃食着自身浅薄狭隘的敌意,就给予全盘的否定---心态,未免也太过傲慢了。

“樱,要勇敢自豪的活着呀。”

“嗯。”

还是那样温暖的笑容。就是这笑容救赎了自己因杀戮而偏离自我的内心,让自己找到了守护的答案。虽然答案什么的,已经不重要了。为了救赎,她已经舍弃了所有的答案。

月光笼罩在卡莲的身上,和风舒缓,和故乡梵蒂冈的海风是不同的,混入了樱花的气息。要下雨了。有了充足的水分和阳光,植物会好好生根发芽,人民不会挨饿。她感觉很温暖,很温暖。

“樱花…真美啊。”

卡莲感叹。她的身躯慢慢塌了下去,脑袋倚靠在了樱的肩膀上,仿佛一个疲惫至极的旅人合上眼皮沉沉睡去,可能要酣眠一场才会醒来。

这是英雄最后的话。

曾经牢牢攥紧剑柄的手松开了,有人把手按在了放松的手心上,一滴晶莹的星尘从空中坠落,很多年后击溃了蹉跎的尘埃。

「那美好的仗我已经打过了,当跑的路我已经跑尽了,所信的道我已经守住了,从此以后,有公义的冠冕为我存留,就是按着公义审判的主到了那日要赐给我的;」

「不但赐给我,也赐给凡爱慕他显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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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年后。

“我的名字是Sakura,Sakura Kaslana,一个路过的流浪巫女。目前正为了一些私人原因背井离乡,在不同的世界线旅行着。”

乌金色的异型双持枪械伸展,与风衣组成十字,在风火中屹立,战旗般鹰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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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

从污泥中生长出了不成比例的巨大骨刺。

“抱歉了,虽然亲手杀掉你会令我更加安心,但是把天火这种危险因素加入游戏当中实在是过于欠妥,毕竟我是个遵循理性的科学家,从过失里吸取教训是科学家的作为,「进入这柄枪的射程范围之内---这种重复的错误我可不会再犯第二次。而且,那也实在算不上什么愉快的回忆啊。”

“Das Ewig-Weibliche, Zieht uns hinan.显现这破灭尽头最终的身姿吧,原初之母提亚马特(TIAMAT)!”

「人的一生就是四处彷徨的影子,只不过是个可怜的演员。就是在轮到自己出场的时候,在舞台上煞有介事地大喊几声而已」

骨刺的尾端依旧与脓血连接,包裹着虚数核心的灼热黑泥沸腾,仿佛原子弹爆炸般的巨大崩坏能在脓血内部引爆,在时针停止转动的世界中如蘑菇云般崛起。孢子失控般疯长,孕育出禁忌而超越伦理的生命,异变本身引发的现象将辉煌盟约从中间切断,伴随而来的是雷霆的轰鸣声和巨兽的咆哮。

巨龙般的行星级崩坏兽,代号「提亚马特」。贯穿Sakura胸口的骨刺,只是巨龙尾部的某个零件而已。

狰狞如邪典祭祀壁画的兽面以极限角度撕裂了嘴角,钢铁荆棘般的恐怖牙齿暴露,仰天发出能够撼动天幕的咆哮。随着雷鸣般的呼吸声有磷火的光芒在雄伟的龙躯间传递,下半身却鲜血淋漓。。

除了可怖的作战能力以外,能够配得上万物原初之母的巨龙之名讳的,还有它那超越理解范畴的繁殖能力。被鲜血染红的半身是生育与分娩的象征,每时每刻都有暴雨般的秽血从腐败的腹部流下,完全形态的增殖孢子是秽血的主要成分。仅仅与氧气接触几秒钟时间内增殖的样本们便拥有了撕裂胎衣的力量,它们很饿,而饥饿感增强了它们的进食冲动。

神话被证实了,传说中母神提亚马特的咒术强大到对目标下令的同时,神迹与恐怖现象便能够同步降临。确切的说那不是咒术而是神言,语言本身就是律法和神权,世上没有比这更加神圣的语言,是行星级崩坏兽的力量已经无限逼近甚至超越律者的证明。

那便是破坏的本质,唯一能相提并论的也只有律者引发的大崩坏现象。

Sakura像一只无助的鸟儿那样被挂在巨龙骨刺嶙峋的尾部,而后更多的崩坏兽盘旋着降落,它们刚刚被产下,遵循着脱离母体后的第一本能行动着。

Sakura拟似律者的核心和负伤的信息素实在太过于明确。而它们很饿。

它们需要食物。

“好啦,到了做出选择的时候了,尽管你别无选择。你可以为了你的信念战死,虽然你的死也毫无意义。”极端残酷而欢快的笑容令面容扭曲,“话又说回来,事到如今,除了点燃仅有的一切去证明些什么之外还存在别的选项么?”

真安静啊。

那么那么多次,暴风雨开始前总是这样安静的。

Sakura望着被兽群遮蔽的天空,这般想着。

其实奥托理解错了。她并不像奥托猜测的那样渴望死亡。但是,她确实希望能够死得其所。并怀揣着心愿持续战斗着。

但是,还不能够结束。这里,并没有令自己停下脚步的理由。在与那个人的约定告终之前---

“我们四面受敌,却不被困住;绝了道路,却不绝希望;遭逼迫,却不被丢弃;打倒了,却不致死亡;身上常带着神赐的死,但神赐的生,也显明在我们身上。”

“其实以前,你和我讲起这些东西的时候,虽然我总在微笑,其实还是听不懂的。或许也是因为你吃饭时塞了满嘴饭团还忍不住要讲话聊天。那段时间,你总是缠我缠的不行。真好,念出这些句子,仿佛你的灵魂直到现在也依然和我并肩同行…”

鲜血从破损的创口里涌出,再这样下去,留给自己去思念那个人的时间已经不多了。留给这个世界的时间,恐怕也一样。那么,就战斗吧。

“在天上好好的看着我吧卡莲,你的理想,你的勇气,就算是五百年后,也还是在世间的某处闪耀着!”

仿佛看到了曾经陪伴在自己身边的那人,站在回忆里身披霞光而舞。Sakura笑了笑,手中的乌金色枪匣向着另一半残体接触融合。

骤然爆发的光与热斩断了妨碍行动的骨刺,挣脱了约束,Sakura放任身体遵循自由落体坠落。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残存的战舰舰桥,将试图接近捕食的崩坏兽幼体燃烧殆尽,空中撒下灰烬的雨。

火焰向着舞台的中央汇集,神之键的力量彻底苏醒了,它们曾经是冰冷沉默的铁块,握住剑柄的那一刻有沸腾的光芒如约绽放,火光点燃了镂刻在剑格上的乌金色希伯来铭文,像是它曾经主人的灵魂那般炙热而不可逼视。从平行世界漂泊而来的武装巫女站在火焰与废墟的中央,手里握着神圣的十字与古老沉重的剑,而后,念出了证言。

曾见证骑士家族所有战史的证言。

“天火,出鞘。”

奥托提前伸手遮住双眼,虽然避免了直视的危险但是依旧能感到巨大的热量在隔着皮肤灼烤瞳孔,红莲之焰的威容决定性般填满半个天空。无可压制的光耀十字旋转着伸展,风与火的龙卷嘶吼着破坏的赞歌横扫一切,被卷入其中的崩坏兽幼体无一幸存,即使是提亚马特亲自增殖的「十一头魔兽」亦不例外。

没有人能否认那光辉的夺目姿态,仿佛岩浆喷发在大海的最深处。守卫乐园的火焰之剑,毁灭索多玛和蛾摩拉的天罚,神话中反复描述的审判都是在代指同一把武器。

令天空发出悲鸣的烈焰沿着光耀不可直视的支柱继续攀升,开辟了直通云海尽头的航路,而后,作为剑的本体,挥下,撕碎途经的一切。披挂着尸骨和腐烂脓血的龙被究极的热量命中,一分为二,火焰从群山般的躯壳里突破,仿佛岩浆从休眠的火山重新喷发。

天火出鞘,苍穹因此沸腾,伪神也为之哀嚎!

奥托站在宛如破败舞台的战舰上,站在天火的攻击范围外---静静的看着这一切。

“结束了。

又是这样的结局啊,明明早知道了结果,却还是一次次拔起这把剑,一代又一代人,行为模式愚蠢却也容易预测。

令卡斯兰娜的血脉凋零的其实并不是天火引发的烈焰,而是卡斯兰娜身上那种荒唐的荣誉感啊。为了这心愿而战的人,终将有一日为这心愿的沉重所压垮,再也无力承担理想的重量,而那时便是你们的死期。
真是讽刺,竟是这样的东西害死了我的卡莲…”

历史总是重演,逐火的蛾子,最终烧死了自己。而那些漂泊终生却都不能靠近光明的蛾子,相比而言,究竟谁更可悲。

而他发现,自己对Sakura的情感并不是“厌恶”或者“憎恨”那么简单。

没错,以此形容奥托的态度并无不妥。但,不完全是。乡下巫女是圣徒身上最大的污点,是她把奥托憧憬的身影拉下了神坛,令那个高贵凛然的圣徒有了唯一且不可弥补的瑕疵。是她夺走了奥托的一生所爱,这个女人和其他曾经侮辱过破坏过奥托人生的人一起,是绝不可以饶恕的存在。

但是奥托却自行发觉了其中微妙的部分。从那个自称Sakura Kaslana的女人握着天火出现在自己面前时总算是有所察觉了。

那个女人,在本质上,某种程度,和自己---是一样的。

「都是由某个愿望衍生出来的特殊存在。」

「同一盏明灯在不同方向投射出的阴影。」

招致异境(evol)、扭曲自我的怪物和坚信着爱(love)、为之奋战的怪物。多么荒唐。就像以食人为生的食尸鬼,嘲笑着同类的丑陋,在路过湖边的偶然一瞥中目睹了自己的身影---因而自惭形愧。归根结底,是对自己的「真实」缺乏充分认识罢。

而时光令她们在五百年后,在世界线扭曲的节点,在破灭的终幕相遇。这算是神对自己的讽刺么?如果这世间真的还存在神明的话。不不不,这世上绝对不会存在神这种东西的,如果神真的如同经文和书本所言从云端上俯视着世间的一切,那么祂又怎能容许他的卡莲死去?

过了那么多年,践踏了无数人的心愿,一次又一次扭曲并利用了弱者的努力。终于他爬上了顶端,有了机会去质问神明的懦弱和麻木不仁,终于意识到自己内心深处病态般的自我厌恶。

祈祷是谎言。战争亦然。所有运筹帷幄,所有不惜一切的牺牲,煽动人心的蛊惑---都是谎言。到最后,唯一真实的或许也只是谎言。

但是还没有结束。

因为薪火依旧在燃烧。

剑与薪火。

从遮蔽视野的滚滚硝烟外---再次燃起了火焰。

人影立于光耀之下,拄着古老神圣的剑,投射出巨大的阴影。

一如既往,五百年前。

“原来如此,我了解了…总是这样啊,需要多么坚定的信条和意志,才能一次又一次毫不动摇的下定决心,用反叛来回报将希望寄托于你的人吗。”奥托苦笑。

“…犹大的新主啊,世人都忏悔在你仁慈的阴影之下!”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