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税菌

咕?

战争前奏#1(修改版)

八重村。

罕见的令人不快的雨天。豆粒大的雨点落在神社光滑的屋檐上,砸出涟漪,细碎的雨花夹带着丝丝寒气,让人想在这种恼人天气里老老实实窝在家里,喝上一杯热乎乎的烧酒,守着最亲近的人,说几句不打紧的闲话,就这么消磨时光,然后感到肺腑一点点温暖起来。

八重樱没有待在家里。她站在村口那棵高大的樱花树前,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头顶的凉意不见了,有什么东西遮挡了雨丝。樱抬起头,看见了绯玉丸那张冻的通红的小脸蛋,小狐狸不知道哪来找来的一大片荷叶,颤巍巍的在头顶煞是费事的举着。

“回去吧,回到家里去。”樱抚了小狐狸的脑袋,把那里雨水拭干,然后把她拢到自己袖子里。小狐狸脸颊被蹭痒痒了,发出舒服的叫唤声。

“小丸你不等今天的油豆腐么?着凉了可不让你出来玩了。”

“雨下这么大呢,小食店的阿婆早打烊休息去了。”绯玉丸轻轻抽动着小鼻子,话里带着很重的鼻音,大概是真着凉了。她上次偷看樱和卡莲共浴时不慎掉进温泉,捞出来时也是这德性。

“大姐…”绯玉丸犹豫着。窝窝头大小的手爪纠结在那里打架。

“大姐真的要去么?”

还是问出来了。绯玉丸心里紧张的不行。果然大姐听到这问题会生气的吧?遭到呵斥或是责备都是很正常的下场。即便是温柔如大姐,也不该允许别人这样再三质疑自己的信念。真是的,这种紧要关头卡莲大姐你在哪里啊喂,一大早就不见人影了明明卡莲大姐在的话事情就好办的多……

“嗯。”樱仅仅是轻轻的应了一句,并没有进一步说明。

“不对吧,这一次大姐的朋友们,可没有向大姐提出请求帮助的要求喔。”绯玉丸偷偷看樱的表情,依旧平淡,于是壮着胆子接着说。

毕竟是侵蚀律者,即便失去了昔日全盛的力量,她依然是【第十二位】,在崩坏(GOD)的御座占据席位的一员。只要愿意,她对位于另一端的现实世界中发生的【事件】,或多或少也能探知一二。

但是今次的事情绝对不能让大姐参加了。

现实世界事件的发展开始超出想象,自己的同类---这一世代的律者们---正在成群结队的苏醒。

无法预料的局面正在形成,那是与绯玉丸曾经生存的时代相似的乱世,战火与对死亡的恐惧是最好的催化剂,世道与人心都将变得不可救药。即便自己的大姐出于对那些【朋友】的关心,试图施以援手,也已经不可能再改变什么了。

木已成舟。

“小丸。”樱开口打断了她的话,“你听到了么?那个歌声。”

歌声?

“从彼岸的另一端,传来了歌声。那是女孩悲恸不已的心声,叹息着,她做了一切她能做的,但依旧拯救不了她的恋人。那个结局就要降临了。于是她忏悔她的软弱,她的无能为力,也许只差一点点,就能改变注定的结局……但还是做不到。”樱轻声说着,“真是像啊……就像……”

“……我和卡莲。”

历史总是在奇怪的地方重演。

在那个被烈火行将焚烧殆尽的神社里,黑袍白发的代行者拔出被封印在十字架内部的圣枪,以叛逆之姿冲向霸占了稻荷大明神之位的妖魔。不可名状的圣言、福音武装与崩坏加持的火焰与爪牙,贯彻一切的死斗将名为【八重樱】的女孩作为人类生存的最后时光彻底撕裂。

那一刻流着泪水吼叫着要舍弃世界来守护自己所爱女孩的卡莲·卡斯兰娜,也许才是最强的卡莲·卡斯兰娜吧。那一刻她便是背叛者犹大(Judas Iscariot),那位史书都回避其存在的圣徒,要以自身的行迹挑战教条和不可改变的未来。

正如所有卡斯兰娜的誓言那样,她们是人民的守护者,崩坏的死敌。但是在那个瞬间卡莲的内心动摇到不能自己,那是她的心声,卡莲真的希望让樱能够平平安安的活下去,愿意去对抗所有意图伤害她的一切。

卡莲失败了。

于是卡莲只能食言,为二人的邂逅与相恋终生忏悔,她亲手封印了自己的爱人,徒留樱一人去等待那个五百年后如镜花水月般空洞的结局。而后甚至连生存的意志都一并丧失了,毫无反抗的被捕,受到审判,然后在某个刑场上不明不白的死去。

命运就是如这般嘲笑凡人的奋勇。

“大姐…”绯玉丸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喉咙空荡荡的,说不出来的难受。她想要说些什么来劝慰樱,可是归根结底她才是悲剧的罪魁祸首吧,现在还有什么发言的资格呢,即便是土下座或是切腹谢罪,都早已来不及了。

从没觉得圣痕空间的小天地像现在这般狭窄,压抑到无法呼吸。想逃离,想一直跑到天昏地暗,找一个没有人的角落痛痛快快哭一场。

“可是,大姐之前说过的……”知道大局已定了,被不甘愿的内心驱使着,想要作最后的挣扎。

“是。我爱的人,我恨的人,这么多年过去都已不在了。”

樱的声音低沉,但是话语里蕴含的意志坚定如斩铁。

“我是仿惶于历史与过去的亡灵,本应该有不去烦扰人间的觉悟。但是她们还活着,那些身处现世,心中依然怀有热爱的人们。从那些人身上,我看到了值得守护的东西,应当为之而战。如果是卡莲,此刻也会选择去帮她们的吧?”

曾经自己是那么无力,悲剧明明是从自己身上诞生,却只能像一个局外人那样旁观。看着妹妹死去,看着那些无辜的祭品孩童丧命在自己手中,看着村民们四散奔逃,鲜血与生命都一点点干涸,消逝殆尽;看着巨大的妖物盘踞在神社的中央,仰天发出半哭半笑的嘶吼;看着白发的骑士少女咬牙切齿的用圣枪贯穿自己,却又泪流满面:“樱,对不起……”

“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

“那些已成定局的事,毋须多言,我只恨自己当初不够勇敢,不能够明白卡莲的心意。但是,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还不曾成为定局。”樱低声说。

这是那些孩子最后的救赎机会,也是她的。如果有什么办法能让后来人避免曾发生在自己和卡莲身上的悲剧,八重樱当然会全力以赴。

“而且,说起来……

现在也到了该由我去偿还恩情的时候了。”

地藏御魂,那柄不详的暗红色武士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樱提在手里,刀刃上黑色纹路像铁水般躁动不安。樱举刀平挥一记,前方的空间裁纸般撕裂,空气咕嘟咕嘟的冒泡,有漆黑火焰在四方勾勒出【门】的形态。

神之键·地藏御魂,被冠以大愿地藏王菩萨之名的这把神兵,拥有将使用者的意识投影到现实空间里的能力,即便使用者是五百年前诞生的亡灵。从烈焰丛生的三途川去向人世的道路已然开启,战鼓与风声似乎清晰可闻。

……结果还是来了吗,这一天。

其实绯玉丸懂樱的心思,也知道这样的一天迟早会到来。小狐狸其实曾偷偷窃喜过,樱曾经答应,再也不会离开圣痕空间,也就是不会离开自己---这对于惨遭了苛责也犯下人间失格之罪的小小妖狐来说,是无上的幸福吧。然而那个让樱改变心意的契机还是出现了。

“我该走咯。小丸,你留下来好好看家。”果然。樱留给自己的,尽然是一个坚定的背影。

“别担心,会给你捎美味的油豆腐的,偶尔换换别家的口味也不错。”

自己脸上果然没藏住表情吧,被大姐察觉了,真是难看。可是笨蛋大姐,我担心的东西,和油豆腐可是毫无关系啊…

…………

大姐是笨蛋。

没错,大姐是笨蛋。

大姐,是个太过温柔的笨蛋。即便是已经注定的结局,仅仅看到那些虚假的希望,内心仍然会温暖起来……

真是,很讨厌的感觉。

用有限的神经回路也是最快的反应速度,绯玉丸用尽全力般喊叫,又似哭腔般的乞求—“不能去!”

撼动万物般的声音,号令着方寸之地的存在反应着它们的主人的内心。仅仅瞬间,天地便与不详之黑相融。

【不能】

绝对不能。因为身为律者之一的绯玉丸很清楚,自己那位“姐妹”(G O D)所能做到的。以及人类自身,能做到的。

这和自杀唯一的区别可能只有持续时间。

而现在她甚至不能看大姐的脸,因为绯玉丸清楚地感觉到了脸上有什么滚烫的东西掉下来了。

【真的很丢脸】

…会死的啊,大姐。”

【而更糟糕的并不是丢脸的哭泣。】“什么都不会留下的,什么都不剩下的….”

【糟糕的是自己和对方共享一个圣痕,一颗内心】“我好不容易才…明明好不容易才——”

【所以低下头,闭着眼也能用心看清的】

【她的眼神】

头顶突如其来的温暖触感打散了所有的表达能力。“没关系的。”

“到了该再跨出一步的时候了。”

五万年后人类安慰人的方式也是一样随意。又给自己的无言找理由的绯玉丸如此想着。

但说不定,这也是人类的能力之一。无需过多言语,无需太多神情,甚至一个眼神或个动作都不需要---便能明白对方的心意。

【是的,明明知道大姐的决定是这样的,不会变的,我也任然尝试着。】

“相信我吧。”

【再相信一次人类——相信人类的可能性不会被HONKAI的魔爪无情撕毁—】

【再,尝试一次吗?】

而樱笑了。

【.……听起来挺合理的。】

“……那么,我要和大姐一起去!”绯玉丸嘟着嘴,真是的,这种事情说到底,怎能少了我嘛!

“还有……记得要回来给我准备油豆腐!”

“没问题。”绯玉丸得到一声清脆悦耳的肯定。

【啊啊,这个圣痕空间,果然还是太小了呢---】

……至少,对于大姐而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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