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税菌

一时咕咕一时爽,一直咕咕一直爽

全面战争#终章 act.2「敌我同源」

“两个囚犯站在铁窗前向外眺望,一个看着脚下漆黑的泥土,一个仰望头顶明亮的星辰。”

         ---佛雷迪克·朗格布里奇「不灭之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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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检索到目标世界线,编号未知。

“很小的时候,我曾经憧憬过成为正义的伙伴呢。”

“那种憧憬,到现在也没有破灭吗?”

“嗯,有点遗憾。成为英雄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太过沉重而没法下定决心去支付的代价。如果我能早点明白就好了。”

“卡莲对我来说,就已经是英雄了…”话语里似乎有些不满,小声的嘟囔着。不过,很快,那个声音又重新热切起来。“如果卡莲已经没有办法实现的话,就让妾身来代替你实现吧。”

“如果是被卡莲救赎的我的话,就一定没有问题,所以,交给我吧,把卡莲的梦想。”

“啊啊。那样的话,我就放心了。”苦笑。

虽然那完全是为了让自己高兴才说出的孩子气的话语---但是,总要有人去背负起世界的重量。世界既不正确也不温柔,但是如果有人以此作为蹩脚的借口而诉诸野心的话---这个世界,连变好的可能性都会完全排除吧。为了那仅存的「可能性」,自己绝不会松开攥紧剑柄的手,直到最后一刻。

其实早就想到了,不是么?那么多年的孤军奋战,那么多年的鲜血淋漓,仅仅意味着她终将在某一天迎来早已注定的结局。如果这是一个故事的话,会有人舒舒服服的躲在观众席上的安全角落,心安理得的嘲笑自己的愚蠢罢。可是,自己从未后悔。有人因为自己的战斗而露出了笑容。有人因为自己的嘶吼,改变了人生。

身旁的樱发女孩依然露出惯常的温和笑容。这样很好。如果女孩因为自己的事情感到悲伤的话---粗线条的自己,恐怕会因为不知该如何安慰女孩而变得手足无措的---那可不是背诵莎士比亚的名台词就能够蒙混过关的场合吧。

如果自己离去。女孩也能够毫不犹豫的生存下去。她有着比谁都要坚强比谁都要温柔的内心,是她的话,一定能够。坚信着这样的想法,卡莲感觉内心稍稍安慰了一些。

女孩的名字是八重樱,自己漂泊至此地时结识的一位巫女。之后发生了很多事情,居然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演变到自己竟然产生了「想和女孩一同度过剩余的人生」这种想法的局面。等到回过神来,自己就以樱的妻子的身份,与她生活在了一起,同时也继续为了守护着樱的笑容而努力着。

世界是很广阔的,不是用「美丽」「丑陋」这样单纯的词汇能够概括的东西。如果花时间去了解你会爱上很多事情的,街道边热腾腾的小吃,掠过屋顶的烟花,闹市中心偶然邂逅的戏剧,恋人的耳语和很温暖的拥抱,期待了一夜才能看到的山顶日出,一年才开放一次的樱花,或许还有图书馆里逻辑苍白的三流小说…

那样的世界,如果能够在毫不了解的情况下,仅仅啃食着自身浅薄狭隘的敌意,就给予全盘的否定---心态,未免也太过傲慢了。

“樱,要勇敢自豪的活着呀。”

“嗯。”

还是那样温暖的笑容。就是这笑容救赎了自己因杀戮而偏离自我的内心,让自己找到了守护的答案。虽然答案什么的,已经不重要了。为了救赎,她已经舍弃了所有的答案。

月光笼罩在卡莲的身上,和风舒缓,和故乡梵蒂冈的海风是不同的,混入了樱花的气息。要下雨了。有了充足的水分和阳光,植物会好好生根发芽,人民不会挨饿。她感觉很温暖,很温暖。

“樱花…真美啊。”

卡莲感叹。她的身躯慢慢塌了下去,脑袋倚靠在了樱的肩膀上,仿佛一个疲惫至极的旅人合上眼皮沉沉睡去,可能要酣眠一场才会醒来。

这是英雄最后的话。

曾经牢牢攥紧剑柄的手松开了,有人把手按在了放松的手心上,一滴晶莹的星尘从空中坠落,很多年后击溃了蹉跎的尘埃。

「那美好的仗我已经打过了,当跑的路我已经跑尽了,所信的道我已经守住了,从此以后,有公义的冠冕为我存留,就是按着公义审判的主到了那日要赐给我的;」

「不但赐给我,也赐给凡爱慕他显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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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年后。

“我的名字是Sakura,Sakura Kaslana,一个路过的流浪巫女。目前正为了一些私人原因背井离乡,在不同的世界线旅行着。”

乌金色的异型双持枪械伸展,与风衣组成十字,在风火中屹立,战旗般鹰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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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

从污泥中生长出了不成比例的巨大骨刺。

“抱歉了,虽然亲手杀掉你会令我更加安心,但是把天火这种危险因素加入游戏当中实在是过于欠妥,毕竟我是个遵循理性的科学家,从过失里吸取教训是科学家的作为,「进入这柄枪的射程范围之内---这种重复的错误我可不会再犯第二次。而且,那也实在算不上什么愉快的回忆啊。”

“Das Ewig-Weibliche, Zieht uns hinan.显现这破灭尽头最终的身姿吧,原初之母提亚马特(TIAMAT)!”

「人的一生就是四处彷徨的影子,只不过是个可怜的演员。就是在轮到自己出场的时候,在舞台上煞有介事地大喊几声而已」

骨刺的尾端依旧与脓血连接,包裹着虚数核心的灼热黑泥沸腾,仿佛原子弹爆炸般的巨大崩坏能在脓血内部引爆,在时针停止转动的世界中如蘑菇云般崛起。孢子失控般疯长,孕育出禁忌而超越伦理的生命,异变本身引发的现象将辉煌盟约从中间切断,伴随而来的是雷霆的轰鸣声和巨兽的咆哮。

巨龙般的行星级崩坏兽,代号「提亚马特」。贯穿Sakura胸口的骨刺,只是巨龙尾部的某个零件而已。

狰狞如邪典祭祀壁画的兽面以极限角度撕裂了嘴角,钢铁荆棘般的恐怖牙齿暴露,仰天发出能够撼动天幕的咆哮。随着雷鸣般的呼吸声有磷火的光芒在雄伟的龙躯间传递,下半身却鲜血淋漓。。

除了可怖的作战能力以外,能够配得上万物原初之母的巨龙之名讳的,还有它那超越理解范畴的繁殖能力。被鲜血染红的半身是生育与分娩的象征,每时每刻都有暴雨般的秽血从腐败的腹部流下,完全形态的增殖孢子是秽血的主要成分。仅仅与氧气接触几秒钟时间内增殖的样本们便拥有了撕裂胎衣的力量,它们很饿,而饥饿感增强了它们的进食冲动。

神话被证实了,传说中母神提亚马特的咒术强大到对目标下令的同时,神迹与恐怖现象便能够同步降临。确切的说那不是咒术而是神言,语言本身就是律法和神权,世上没有比这更加神圣的语言,是行星级崩坏兽的力量已经无限逼近甚至超越律者的证明。

那便是破坏的本质,唯一能相提并论的也只有律者引发的大崩坏现象。

Sakura像一只无助的鸟儿那样被挂在巨龙骨刺嶙峋的尾部,而后更多的崩坏兽盘旋着降落,它们刚刚被产下,遵循着脱离母体后的第一本能行动着。

Sakura拟似律者的核心和负伤的信息素实在太过于明确。而它们很饿。

它们需要食物。

“好啦,到了做出选择的时候了,尽管你别无选择。你可以为了你的信念战死,虽然你的死也毫无意义。”极端残酷而欢快的笑容令面容扭曲,“话又说回来,事到如今,除了点燃仅有的一切去证明些什么之外还存在别的选项么?”

真安静啊。

那么那么多次,暴风雨开始前总是这样安静的。

Sakura望着被兽群遮蔽的天空,这般想着。

其实奥托理解错了。她并不像奥托猜测的那样渴望死亡。但是,她确实希望能够死得其所。并怀揣着心愿持续战斗着。

但是,还不能够结束。这里,并没有令自己停下脚步的理由。在与那个人的约定告终之前---

“我们四面受敌,却不被困住;绝了道路,却不绝希望;遭逼迫,却不被丢弃;打倒了,却不致死亡;身上常带着神赐的死,但神赐的生,也显明在我们身上。”

“其实以前,你和我讲起这些东西的时候,虽然我总在微笑,其实还是听不懂的。或许也是因为你吃饭时塞了满嘴饭团还忍不住要讲话聊天。那段时间,你总是缠我缠的不行。真好,念出这些句子,仿佛你的灵魂直到现在也依然和我并肩同行…”

鲜血从破损的创口里涌出,再这样下去,留给自己去思念那个人的时间已经不多了。留给这个世界的时间,恐怕也一样。那么,就战斗吧。

“在天上好好的看着我吧卡莲,你的理想,你的勇气,就算是五百年后,也还是在世间的某处闪耀着!”

仿佛看到了曾经陪伴在自己身边的那人,站在回忆里身披霞光而舞。Sakura笑了笑,手中的乌金色枪匣向着另一半残体接触融合。

骤然爆发的光与热斩断了妨碍行动的骨刺,挣脱了约束,Sakura放任身体遵循自由落体坠落。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残存的战舰舰桥,将试图接近捕食的崩坏兽幼体燃烧殆尽,空中撒下灰烬的雨。

火焰向着舞台的中央汇集,神之键的力量彻底苏醒了,它们曾经是冰冷沉默的铁块,握住剑柄的那一刻有沸腾的光芒如约绽放,火光点燃了镂刻在剑格上的乌金色希伯来铭文,像是它曾经主人的灵魂那般炙热而不可逼视。从平行世界漂泊而来的武装巫女站在火焰与废墟的中央,手里握着神圣的十字与古老沉重的剑,而后,念出了证言。

曾见证骑士家族所有战史的证言。

“天火,出鞘。”

奥托提前伸手遮住双眼,虽然避免了直视的危险但是依旧能感到巨大的热量在隔着皮肤灼烤瞳孔,红莲之焰的威容决定性般填满半个天空。无可压制的光耀十字旋转着伸展,风与火的龙卷嘶吼着破坏的赞歌横扫一切,被卷入其中的崩坏兽幼体无一幸存,即使是提亚马特亲自增殖的「十一头魔兽」亦不例外。

没有人能否认那光辉的夺目姿态,仿佛岩浆喷发在大海的最深处。守卫乐园的火焰之剑,毁灭索多玛和蛾摩拉的天罚,神话中反复描述的审判都是在代指同一把武器。

令天空发出悲鸣的烈焰沿着光耀不可直视的支柱继续攀升,开辟了直通云海尽头的航路,而后,作为剑的本体,挥下,撕碎途经的一切。披挂着尸骨和腐烂脓血的龙被究极的热量命中,一分为二,火焰从群山般的躯壳里突破,仿佛岩浆从休眠的火山重新喷发。

天火出鞘,苍穹因此沸腾,伪神也为之哀嚎!

奥托站在宛如破败舞台的战舰上,站在天火的攻击范围外---静静的看着这一切。

“结束了。

又是这样的结局啊,明明早知道了结果,却还是一次次拔起这把剑,一代又一代人,行为模式愚蠢却也容易预测。

令卡斯兰娜的血脉凋零的其实并不是天火引发的烈焰,而是卡斯兰娜身上那种荒唐的荣誉感啊。为了这心愿而战的人,终将有一日为这心愿的沉重所压垮,再也无力承担理想的重量,而那时便是你们的死期。
真是讽刺,竟是这样的东西害死了我的卡莲…”

历史总是重演,逐火的蛾子,最终烧死了自己。而那些漂泊终生却都不能靠近光明的蛾子,相比而言,究竟谁更可悲。

而他发现,自己对Sakura的情感并不是“厌恶”或者“憎恨”那么简单。

没错,以此形容奥托的态度并无不妥。但,不完全是。乡下巫女是圣徒身上最大的污点,是她把奥托憧憬的身影拉下了神坛,令那个高贵凛然的圣徒有了唯一且不可弥补的瑕疵。是她夺走了奥托的一生所爱,这个女人和其他曾经侮辱过破坏过奥托人生的人一起,是绝不可以饶恕的存在。

但是奥托却自行发觉了其中微妙的部分。从那个自称Sakura Kaslana的女人握着天火出现在自己面前时总算是有所察觉了。

那个女人,在本质上,某种程度,和自己---是一样的。

「都是由某个愿望衍生出来的特殊存在。」

「同一盏明灯在不同方向投射出的阴影。」

招致异境(evol)、扭曲自我的怪物和坚信着爱(love)、为之奋战的怪物。多么荒唐。就像以食人为生的食尸鬼,嘲笑着同类的丑陋,在路过湖边的偶然一瞥中目睹了自己的身影---因而自惭形愧。归根结底,是对自己的「真实」缺乏充分认识罢。

而时光令她们在五百年后,在世界线扭曲的节点,在破灭的终幕相遇。这算是神对自己的讽刺么?如果这世间真的还存在神明的话。不不不,这世上绝对不会存在神这种东西的,如果神真的如同经文和书本所言从云端上俯视着世间的一切,那么祂又怎能容许他的卡莲死去?

过了那么多年,践踏了无数人的心愿,一次又一次扭曲并利用了弱者的努力。终于他爬上了顶端,有了机会去质问神明的懦弱和麻木不仁,终于意识到自己内心深处病态般的自我厌恶。

祈祷是谎言。战争亦然。所有运筹帷幄,所有不惜一切的牺牲,煽动人心的蛊惑---都是谎言。到最后,唯一真实的或许也只是谎言。

但是还没有结束。

因为薪火依旧在燃烧。

剑与薪火。

从遮蔽视野的滚滚硝烟外---再次燃起了火焰。

人影立于光耀之下,拄着古老神圣的剑,投射出巨大的阴影。

一如既往,五百年前。

“原来如此,我了解了…总是这样啊,需要多么坚定的信条和意志,才能一次又一次毫不动摇的下定决心,用反叛来回报将希望寄托于你的人吗。”奥托苦笑。

“…犹大的新主啊,世人都忏悔在你仁慈的阴影之下!”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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