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税菌

咕?

全面战争#5.2「崩溃」


英雄从不曾真正死去。

英雄可以被杀死在绞架上,可英雄的灵魂却像煤矿一样在大地深处沉默的长眠,偶尔有风经过,群山记得曾经的誓言,岁月依然波澜不惊。

直到有孩子寻着曾经的故事一路找来,抚摸着名字被人抹去的门框,轻声说出只有小孩子明白,而老于世故的人根本就听不懂的暗语。于是英雄回来了,在野火中,也在孩子的眼中,志向和信念像刚踏上旅途时那样虔诚。

“滴嘟滴嘟滴嘟-哒哒哒哒哒-”

“警报!警报!检测到高能崩坏反应!引擎过载率达到300%!舰体战损程度判定为第五级!工业中心传送通道已关闭!应急预案「肃正之踵」已启动,重复,「肃正之踵」已启动!无关人员请迅速撤离!无关人员请迅速撤离!”

血红色的字符在巨大的屏幕上高速滚动变化着,坍塌、重组又弥合,在二进制的世界里沉默的引发着可能性的雪崩。对于知晓其运行原理的人而言,此刻哪怕瞥一眼都会被其中揭示的巨大灾难感到惊骇不安,但是那些人都已不在。有个金发的男人仰头注视着屏幕上的一切,仿佛站在埋葬终极真理的巨墙面前,沉默着,不发一言。

天命总部的瓦解,正是此刻。但不是逃亡,而是有条不絮的战略性撤退。即使是母舰和要塞控制权被敌方夺取的事实已然公布的「现在」,这个世上最大的抗崩坏组织也保持着可怕高效的行动力。

炮火停歇的间隙依稀能听见低沉有序的脚步声,而后是大型飞行器引擎发动的轰鸣,科研人员已经先行撤出了这片战场。无论什么时候,掌握着「知识」,被认为是象征着人类文明最后可能性的科学家们,或者说是「智者」们,都有被保存下来的必要。

又或者,按照某位主教大人的原话:“听见枪声就会尿裤子的书呆子们留下来的意义是为了碍手碍脚么?”

而那些没有撤退的人留了下来,来打这场必须有个了结的战争。能听出脚步声越发稀疏,就像是某种曲终人散。
也许就是曲终人散,冲击力与魄力十足的剧幕已经接近尾声,女王降临,自行加冕,降下审判,然后在登基的同一天被推翻。乱入的棋子带着沸腾的魔剑从天而降,拆毁了王的御座,粉碎了王的冠冕,将剧情引向了暴走的番外路线,而由作者钦定的主角还在骑马赶来的路上。。。

从遭到入侵开始,幽兰黛尔的行踪就完全成迷,至今也没能像符华那样恢复联系。倒不是奥托担心自家的王牌,已知的敌方阵营没有人能在正面战斗里赢下幽兰黛尔,但是王牌不打出去的话也就没有意义了。

“卡莲以前,很喜欢看戏。”
奥托忽然轻声说。他之前曾经和长光开玩笑,与其在律者们的战斗面前惊慌失措,倒不如抱着观赏戏剧的安然心态,却没想到最后只有自己一人看到结尾。

“她说她很羡慕那些戏台上的英雄们,说奥托啊我是多么希望能够成为那样的人,成为能够守护人民的存在…”他笑了起来,也许是想起了当时的某个片段,“真的,他们又强大,又自由,无拘无束的,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他们去实现理想。”

“但是我们后来都明白了。”笑声忽的一断,“英雄终究只能走剧本安排好的路,试图挣脱剧本的英雄是不存在的,就像从没有离开池塘生存的鱼。那样的自由和理想终究与我们无关,即使是看似能够无拘无束的人,背后早已无路可退。”

“我们终要因自己写下的剧本,无路可退。”

奥托背对着空无一人的厅堂,轻声说。即使不是因为紧急撤离,天命总部有权限踏进这个房间的人也是少之又少,而他刚刚又遣散了刀工长光。那个以铸造大师的身份闻名的女孩子离开时满脸戒惧,看来得到知识的同时她并没能得到相应的勇气。如今奥托这样背对着空无一人的暗影说话,像是对着鬼魅。

但是阴影里有一抹黑色脱离,潜伏者精心的隐藏了自己的存在,委身于黑暗时仿佛水滴般被墨色吞噬,而现身脱离阴影时的姿态却是如此的从容不迫。黑色兜帽下漏出一抹金发,刺客打扮的女孩单膝跪地,望向奥托,瑰丽的瞳色下是武器般不容置疑的沉静。

两人间的距离不足两米,在报酬合理的情况下,这个距离足以让一个顶级刺客顶着所有安保措施的压力出手撕裂目标的喉咙,把惊叫和呼救声也噎死在声带里,制造最安静的死亡,之后扬长而去。尽管这是天命总部,但是一个有能力潜入并来到主教面前的刺客,本身也足够说明很多问题。

“你来了。”奥托依旧盯着那些不断滚动变化的数据,头也未曾转动一下,“事情的进展如何?”

“已经把您的口信带给那个人了。”

“做的不错。”奥托褒奖道,“不愧是天命最敏锐的「刀刃」啊,宁蒂。没有派你前往战场,而是让你去执行这样的任务,果然是屈才了吧?”

“能够接受主教的指令,是宁蒂的荣幸。”名为宁蒂的刺客淡淡的回应。“只是宁蒂认为,如果让宁蒂前往第三空港的话,发挥的作用,也许会更大些。”

“果然。”身为天命主教的男子轻轻笑了,“是一个捍卫天命的战士应有的觉悟。但你一位刺客。一位刺客,应当用大人物的头颅和颈血作为她的勋章。我不听话的孙女德丽莎,管教她工作,该是我这个失职祖父的职责…”

“你有半个小时的时间去杀了爱因斯坦。无论如何,不能让她们重新接近休伯利安。行动坐标已经发给你了。”奥托下令。“通知玛利亚·沙尼亚特…不必增援,全军待命。棋局已经成型,捕猎的牢笼也已经收拢。这场战争没有她们的位置了。”

“是。”

阴影褪去,仿佛从未存在,就像她现身时,仿佛也从未存在。而另一个声音却在阴影褪却的同时开始响起。

“这算是在保护她?毕竟,第三空港的信号已经完全消失了。那个神州人恐怕也凶多吉少。”那个声音慵懒而恶意,却带着几分好奇,“想不到你还会做这样多余的事情。”

“如果你是我的部下,那么你已经被解雇了,因为战时临阵脱逃和背叛。不,天命并没有解雇一说,所以你应该会被带到异端裁判所那里,我父亲说天命的敌人们宁愿被绑在火刑架上烤死也不愿在裁判所里呆一分钟。”奥托冷冷的说,“不过现在的天命也没有裁判所了,所以你如果不能解释从开战到现在你的所作所为的话,我会---”

“亲自来收拾我这个阶下囚吗?我当然知道侵犯了主教大人神圣的尊严会有怎样的下场…所以还是先请赏脸看看我带来的东西吧。”匣中的怪物诡异的笑了,“我知道辉煌盟约号还缺一个律者级别的永久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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绯玉丸在坠落。

已经很疲惫了。就算是由病毒构造的本体,就算是以侵蚀之权能改写现实得到的身躯…在与同类的战斗后,也已经遭受了难以修复的重创,特别是被空无之匙直接命中。如果不是及时从那个叫芽衣的女孩手里回收了地藏御魂…这次现世之旅,就已经结束了吧。

但是又很开心,因为帮了大姐的忙。

说到那个叫芽衣的女孩…长得和那位叫Mei的博士,真的很像呢。那张面孔,如果说令绯玉丸丝毫不感到百感交集,那就是骗人。

从时光的起点蔓延而来的辛酸溢满了胸膛,可是看到她和那个白发的,叫琪亚娜的小姑娘相拥着坠落,却感觉像得到了治愈一样。说白了绯玉丸就是这样单纯的孩子。就算是几万年时光匆匆已逝,悲伤的事情还是会悲伤,让人高兴的事情对她来说依旧也有喜悦的价值。

不过,话说回来。。。

如果从这么高的空中落到地面的话。。。

琪亚娜和芽衣,就要变成琪亚娜酱和芽衣酱了吧。

该怎么办才好呢?让那头被自己捉来的笨龙送她们一程?

就在绯玉丸认真思考该怎么帮忙的时候,却没有意识到身边到环境已经发生了变化。

漆黑代替了天空,墨绿色的数字海洋无声无息的浮现,包裹了她,像是海浪吞噬遇难的旅人,侵蚀律者从高维度跌落直三维,而后二维,并继续跌落下去。

跌落永无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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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经翻看过关于侵蚀律者的卷宗,那时天命的电子数据库无从建立,想要找资料必须摊开羊皮卷一点点的找。”奥托皱眉,“有记载的书籍几乎可以塞满半个礼拜堂,但是内容却是千篇一律。

崩坏爆发时整个日本的死火山都苏醒了,有山民目击黄泉川在眼前流淌,意志薄弱者活活当场吓疯。海啸席卷了沿岸的村庄,野畜长出扭曲的獠牙和角,发狂般袭击活人,地震让富士山动摇,把脚下的泥土撕裂…

那是来自一个神明的愤怒,也是一个被封印了几万年的恶鬼的愤怒。

窃取了稻荷大明神的概念,运用律者的权能将脚下日本列岛的国土尽数污染为自己的领域,最终作成超越「对人」「对城」达到「对国」,最终也许达到「对文明」程度的破坏兵器。

当时的天命别说前往讨伐,就连确认律者的位置,如果不是因为它根本无意隐瞒的话,几乎都无法做到。那是天命第二次意识到自身在那个可怕的敌人面前是何等的无知,第一次是在那个钦察的战场上,而且对手始终保持克制。而这一次是真的要毁灭掉我们,毁灭掉所有的一切…即使是现在,我都不明白卡莲究竟是如何打倒那个恶魔的,即使她拿着犹大的誓约,是约束之键唯一认可的人。”

“时代不一样了。”第一律者淡淡的说。“当她为了复仇和自我的愤怒而战时,她确实是第十二律者,但是当第十二律者为了替别人完成心愿才踏上战场,那么她就只是一个把权柄当成玩具的小女孩而已。前者没有弱点,而后者到处都是破绽。要说到小孩子…想好A310要怎么处理了么?你的第三空港从传送的数据来看已经彻底消失了,说不定已经被A310毁掉了喔。”

“德丽莎早就不是孩子了。只是我从心底里期望她还是那个会依赖我的孩子…

所以我不敢断言在第三空港发生的事情,现在将幽兰黛尔撤回已经不可能了,如果符华也拦不住她,那么也没有别人能拦得住。我只希望符华还记得那份盟约的重量。”奥托的声音骤然变得冷漠,

“她也是时候向我证明,这份盟约还有延续下去的必要了。我是和那位曾经守护了神州的守护者订盟,而不是一个苟活了几万年却什么也没做到的的废物”。

这个早已失去常识的男人,对几乎大多数人类几乎都抱着对待「工具」的态度。那些能够成为工具的人尚且有利用的价值,而不能成为工具的人就只是残次品,是废物。就算那个被他口口声声说是「尊敬」的符华也是如此。他尊敬符华,倒不如说是尊敬一柄血迹斑斑的剑,是那些亲手砍下无数危险头颅的历史,而一柄剑总要出鞘,供在寺庙里的名剑还不如废铁。

“至于你。”奥托话锋一转,“如果你这么喜欢A310这个名字的话,我想你也不介意少几个零件吧?”

“觉得自己心爱的玩偶被我冒犯了吗…这就是你我的区别啊奥托,虽然你我都是疯子。我只是工具,比其他存在更清楚的意识自己只是件工具,所以不会沉迷于力量,也不会对角色扮演沉迷其中。但是你演戏演的太久了,有时候忘了自己其实是操纵所有工具的人。

律者们刚刚还在我们的头顶开战呢,能够随手将这颗行星地表当做烟花点燃的存在,像两个争抢玩具的孩子那样互殴。你见识过一个律者全力以赴时的姿态有多恐怖---而祂们如今都要克制这股杀戮心,这全是拜你所赐啊奥托,你创造了一个各方势力都不得不去争抢的玩具,祂已经足够强,但是在真正的暴力面前还太脆弱。如今我们是一群来争夺宝物的盗贼,却都戴着镣铐厮打…就连逆熵和天命也是。爱因斯坦确实是天才,她算准了你的态度,才敢在双方整体军备如此悬殊的基础上开战。”

“够了。”奥托冷笑,“说这么多,还是想试探我的底线么?对于那个曾经逼我妥协的怪物而言,这种丑态来说还真是丢脸啊。如果是为了我的下一着棋的话…

现在就可以告诉你。奥托阿波卡利斯从来不隐瞒自己的意志,只是那些凡夫俗子向来没有能力理解我的图谋。仅此,而已。”

奥托打了个响指,触发了某个系统,于是海量的讯息与赤金的匣子相链接。在链接存在的几秒钟内匣中的存在瞥到了那些一闪而过的字符,「骑士」「第四代」「SOLDIER PROJECT」「量产型」…

密封玻璃背后是女孩们安详沉睡的脸。巨大的尸斑表明它们已经死去,或者它们从未活过。

它凝视着它们,像是侏儒凝视着尼伯龙根的黄金。

回顾五百年来目睹的所有阴谋筹划,数据库的检索运算将仅有的可能性逼上了绝路,本体是「前文明第一律者」的怪物,重新回想起了恐惧和事态彻底失去控制的感觉,在它与奥托相识这么多年之后。

它忽然理解了奥托话语里的含义。是了,这个棋盘上已经没有天命增援部队的位置了,狂宴就要上演,忘我的杀戮者们会将用新死之人的血整个空中要塞浸泡在活炼狱里,锯齿刀刃和铁蹄掠过之后倒下的不仅仅是叛军,而会是所有人,所有不够强悍到能在这活炼狱里幸存下来的人。让己方势力撤退是这个男人最后一点点恻隐之心在发作吧?尽管撤退本身也要付出惊人的代价就是了。

“喂喂,等等。不是吧。你…认真的吗?做出这种事情来的话,即便是那些臣服于你的列国,也会对我们抱有恐惧的吧。真正的战火一旦点燃…”

“真正的战火会洗涤这个世界,淘汰那些没有资格存在下去的弱者。而他们曾经管这叫优胜劣汰。”

奥托打断它。

“只是,他们从来没有意识到自己才是应该被淘汰的一方…我啊,已经、厌倦了。”

已经厌倦了等待冥顽不灵的时代去追赶自己的意志与步伐。
已经厌倦了愚民们随意揣测自己的想法。
已经厌倦了不够格的对手站在舞台上。
已经厌倦了这个没有卡莲存在的世界。

我知道有很多人等待这一天的到来,他们太期待看到这一幕,期待看到站在链条顶端的那头狩猎者彻底衰老下去,再也无力巡视它的疆土,期待到宁愿拿错觉去代替理性做出决断…君士坦丁堡覆灭了,日不落帝国也成为了历史,而它们期待天命步其后尘。这是属于猎物对抗猎人的智慧,很可耻,但很有用。

“是时候向全世界重新展示天命的决心了。最坏的秩序,总胜过没有秩序。”

“呵…你是在暗示我也算他们中的一员吗?真是个小心眼的男人啊。”

没有理会匣中怪物的揶揄,奥托挥手,那张屏幕无声的分解,划成大小、质量不等的可塑模块滚落,仿佛一套被打乱的积木,而后一种更为强大的力量重塑了它们,同样的技术作用被在整个房间,扭曲的次世代机械装具纠葛在一起,仿佛恶魔的枯骨堆叠成山,或者机械的血肉,泛着钢铁般冷光的半环状装具罩在头顶和左右。浓郁的苍白色蒸汽在室内升腾,引发了这场人造神迹的男人站在蒸汽的正中央,平静的整理着身上的紫色西装。一个男人总该西装笔挺,就像一个准备御驾亲征的王总该冠冕堂皇。

“杜兰达尔协议已激活。同步率初始化中。预计10分钟后抵达峰值。请做好意识嵌入准备。”冰冷的机械电子音做出宣告,无序的齿轮咬合。悬浮的指令模块无声的滑动到手边。

该结束了,只要扳机被扣下---他的敌人们就会明确一个事实,奥托·阿波卡利斯终究不可战胜,即便是在他最虚弱的时刻,手中所掌握的力量---也胜过愚者们噩梦里最疯狂的噫想。

(未完待续)

然后这大概是奥托被捶之前的倒数第二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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